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 楚轻轻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冲进店里。 “范老板！我的玉米饺子！”楚轻轻气喘吁吁地站在收银台前，眼睛亮晶晶的。 范理刚好打开蒸笼，白色的热气腾空而起。 “留着呢。” 范理用夹子端出一笼玉米饺子，“刚出锅，慢慢吃。” 楚轻轻端着蒸笼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夹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下去。 香甜的玉米汁混合着猪肉的鲜美在口腔里炸开。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今天晚上能吃到这个，值了！” 到了八点半，范理看店里没有新客人进来。 原本在门口排长队的景象也消失了。店里只剩下两三桌熟客在边吃边闲聊。 范理转了转发酸的手腕，从冷柜里抓了两把面条，扔进锅里。 很快，两碗冒着热气的辣椒炒肉拌面端了出来。 “舒书，过来吃饭。”范理喊道。 舒书正在擦外面的桌子，听到声音赶紧放下抹布，跑去水槽洗了手。 两人坐在靠里的角落，吃着工作餐。 舒书吃得很慢，一口面条要在嘴里嚼好几下才舍得咽下去。以前在别的地方打工，晚饭都是随便对付一口，但在范老板这里，这碗面的味道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好。 范理几大口把面吸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舒书。”范理压低声音。 “嗯？”舒书从大碗里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 “出来一下。”范理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舒书一脸疑惑。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面条，跟在范理身后走出门外。 路灯昏黄。 范理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这才小声说道，“明天休息一天。” 舒书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明天关门一天。” 范理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道，“给自己放个假。” 舒书指了指店里，“那……他们？” 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刚才张强和老马他们还在商量明天中午要带谁来吃饭呢。大家都在为老板今天的勤奋而欢呼雀跃，甚至扬言要大力支持。 结果这勤奋才维持了半天，明天就要罢工？ “你不是在月儿的那个群里吗，明天上午十点，你群里发个通知。” 范理拍了拍舒书的肩膀，一脸从容地交代道，“就说我今天劳累过度，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一天。” 舒书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好吧。”舒书无奈地点点头。老板的决定，她一个小服务员能有什么办法。 舒书回到店里。 此时，张强正端着杯子，跟同桌的王大爷和老马高谈阔论。 “我跟你们说，今天绝对是个好兆头。” 张强信誓旦旦地说道，“范老板这是开窍了。知道趁着生意好，把口碑打出去。” 老马靠在椅子上，“对头。年轻人嘛，刚开始有点懒正常。这几天生意这么火爆，换谁谁不迷糊？只要他保持这个势头，以后咱们这小区侧门，绝对能成网红打卡地。” “孺子可教。” 王大爷剥着茶叶蛋，笑眯眯地点评，“老头子我一直觉得范理这小伙子有前途。这不，今天就给咱们个惊喜。” 舒书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抹布。 她看着这群满脸红光、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中年人以及老年人，清澈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怜悯。 太惨了。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老板。他们居然把老板当成了迷途知返的上进青年。 王大爷正好抬头，视线跟舒书撞了个正着。 看着舒书那复杂的眼神，王大爷愣了一下。 “舒书丫头，你这什么眼神？” 王大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纳闷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老马和张强也转头看了过来。 舒书吓了一跳，瞬间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舒书连忙疯狂摆手，急中生智，“我就是看你们聊天挺开心的。” 王大爷哈哈一笑，“那是。范老板今天大发慈悲，咱们能不开心吗？” 舒书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赶紧转身去擦隔壁的空桌子，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 月儿踩着一双小白鞋，快步跑进店里。 “范理，还没关门吧！”月儿一进门就喊道。 范理正靠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闻言抬起头说道，“还有半小时，吃什么？” “来碗爆辣牛肉面！” 月儿拉开椅子坐下，“饿死我了。今天进了一大批空运车厘子，理货理到现在。” 范理转身走进后厨，熟练地开火下水。 十分钟后，一大碗红油飘香的牛肉面端到了月儿面前。 月儿迫不及待地拌开，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吸着冷气，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表情却极其享受。“爽！这辣味太正了。” 她一边吃，一边对范理竖起大拇指。 “范老板，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居然营业到十点！群里都在夸你呢。”月儿抽空说道。 范理靠在料理台旁，神色如常道，“大家这么支持我，我稍微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毕竟为人民服务嘛。” 听到这话，正拿着扫把扫地的舒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缓缓停在店门外的路边。 车窗降下，许峰换了一件很有质感的花衬衫，手臂搭在车窗上。 “老范！” 许峰按了一声喇叭，冲店里招了招手，“搞快点！” 听到动静，店里的几个人都转头看去。 “哟，许总来接人了。”老马笑道。 范理解下身上的围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他走到大厅中央，抬手看了看时间，对着还没走的人拍了拍手。 “各位，时间到了。十点整，今天打烊了。”范理语气轻快。 月儿刚好吃完，抽出纸巾擦嘴，“满足了。范老板，你快去玩吧。” 老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咱们也撤吧。不耽误范老板过夜生活。” 张强走到门口，回头冲范理挥了挥手。 “范老板，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明天中午见啊！”王大爷也乐呵呵地说道。 范理站在门口，保持着微笑，冲他们挥手。 “大家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