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指尖发烫。 不是灼烧，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金属贴到皮肤上的感觉——温热的，带着活物的气息。他低头看掌心，皮肤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有岩浆在血管里流动。 “你的手在发光。”艾莉西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抬头看她。她站在楼梯口，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掌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你没听到钟声？” “我确定。”艾莉西亚说，“整个钟楼安静得像坟墓。我巡逻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你从二楼冲下来，脸色白得像鬼。”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没有闪躲，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她在说谎。 或者——她不知道自己没听到。 陈默决定不揭穿她。他把手缩回袖子里，掌心还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他换了话题：“你今晚怎么会在钟楼附近巡逻？我记得你的值班区域在北门。” “临时调班。”艾莉西亚说，“法师塔那边出事了。”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晚七点，阿尔德里奇的法师塔突然封闭。”艾莉西亚压低声音，“塔外层的石壁出现了螺旋纹路，和你在钟楼看到的一模一样。城防军抽调人手封锁了周边街区，我本来在北门值班，被临时调过来支援。” “封锁了？”陈默皱眉，“阿尔德里奇呢？” “没人知道。”艾莉西亚摇头，“斥候派了三批，没有一个回来。最后传回的消息是——门在打开。” 陈默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门在打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脑子里某个角落。他想起在钟楼顶看到的那片星空——那些星体在移动，在排列，在组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 那不是天文学。 那是召唤术。 “带我去看看。” 艾莉西亚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 钟楼外的广场上站着一小队城防军。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旧伤疤，把左眼窝劈成了两半。他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羊皮地图，正在给几个士兵布置任务。 看到陈默和艾莉西亚走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两秒。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异乡人？”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擦过石头，“陈默？” “是我。” “我是格雷戈里，银月城骑士长。”他收起地图，朝陈默走近两步，“听说你在圣光失控事件里表现得很"特别"。” “特别”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陈默没接话。 格雷戈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转向艾莉西亚：“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他在调查钟楼符文。”艾莉西亚说，“我觉得他可能对法师塔的情况有帮助。” “帮助？”格雷戈里冷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剑柄，“你知道明天一早教廷就要召见他吗？”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教廷？” “对。”格雷戈里看着陈默，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更深，“所有在圣光失控事件中表现出"异常圣光反应"的骑士，明天都要去大教堂接受调查。你的名字在名单上排第一个。” 陈默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 “我能靠近法师塔看看吗？” 格雷戈里皱眉：“不行。封锁线五十米内禁止进入。” “让他看看。”艾莉西亚突然开口。 格雷戈里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解。 “阿尔德里奇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艾莉西亚说，“而且他的圣光反应……和其他人不一样。” 格雷戈里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陈默和艾莉西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最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地图卷起来塞进腰带。 “外围观察。”他说，“不能进入半径五十米内。艾莉西亚，你跟他一起去，出了问题你负责。” “明白。” *** 封锁线设在法师塔东侧的街口。 陈默站在街角阴影里，隔着六十米看那座建筑。 它已经不像一座塔了。 塔身表面覆盖着螺旋状的石质纹路，像巨型贝类的壳。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荧光，和陈默在钟楼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这里的纹路更密集，更深，像刀刻进石头里的伤口。 塔顶原本的尖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不是云，不是雾，是吞噬光线的物质。月光照到漩涡边缘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陈默感觉到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不是痛，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爬行。他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但一闭眼就看到三星堆的青铜面具——那些面具上的眼睛在动，在看他。 他睁开眼，发现艾莉西亚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你也感觉到了？” “感觉不到才奇怪。”艾莉西亚低声说，“整个银月城都能感觉到……但没人愿意说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默摇头。 “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艾莉西亚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信仰的圣光，和我们害怕的黯潮，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陈默没有反驳她。 因为她是对的。 就在这时，法师塔表面的螺旋纹路突然加速旋转。 陈默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那些纹路的旋转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陈默？”艾莉西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的手——” 陈默抬起头。 法师塔的黑色漩涡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实体。 是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黑暗组成的眼睛，正在漩涡中心睁开。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下来。 然后—— 那只眼睛，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