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绪方青橙慢悠悠地溜达回宿舍区。 刚拐进宿舍走廊，前方不远处，越智月光那极具辨识度的高大身躯，正像一堵墙一样杵在他的房门前，静静地等待着。 绪方一看到他，立马捂紧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越智前辈，大晚上的，您这是在当门神呢？”绪方扯了扯嘴角，打了个招呼。 越智月光低下头。 他看着绪方捂着屁股、双腿岔开的怪异姿势，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难得闪过几分错愕。 “你……怎么回事？”越智月光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绪方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啥，刚才在路上欣赏月色，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 越智月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没信这个鬼扯的理由。 但他没有追问，而是很快切入正题。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教练组已经正式下达通知了。”越智月光看着绪方，“明天下午开启洗牌战。不出意外的话，挑战名单里会有你。” 绪方揉了揉发酸的大腿，顺口接话：“这事儿我下午就猜到了，那个大叔办事效率还挺高。” 越智月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领口那枚印着数字“9”的徽章。 “洗牌战的规则，你可以向任意排名的选手发起挑战。”越智月光极其认真地告诫绪方，“但你必须清楚，这上面的数字，代表着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听好了，我的建议是，你优先选择排名15到20名之间的选手。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赢面很大。” “如果想挑战10到15名，你必须极其慎重地酌情考虑。” 越智月光看着绪方那张漫不经心的脸，眉头微皱。 “不要以为上次赢了鬼，你就可以掉以轻心。那场比赛，鬼只用了六成不到的实力。而且，明天的洗牌战，是正式比赛，一军的选手不会再有人压制实力。” 听到这话，绪方挑了挑眉，没有出声。 越智月光盯着他，发出了最为严厉的最后警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哪怕你再怎么想证明自己，也绝对、绝对不要去挑战NO.8的远野笃京。” 越智月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那家伙的网球，不是比赛，是真正的杀人技。对上他，你不仅会输，甚至可能连网球生涯都会搭进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绪方听完这番话，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直接切换成极其乖巧听话的模样。 “学长你放心！”绪方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我这人最稳健了，从来不干作死的事。远野前辈那么可怕，我躲他还来不及呢，绝对不会去惹他的！” 越智月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确认这家伙听进去了，这才点点头，转身迈开长腿离开了走廊。 绪方站在原地，目送着越智月光消失在拐角。 他摸着下巴，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度核善的笑容。 “这么可怕啊……” 绪方推开宿舍门，嘟囔了一句。 …… 清晨。U-17基地一号球场。 太阳刚冒出个头，塑胶场地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周围几层看台已经挤满了人。整个基地的高中生几乎全跑来凑热闹了。 绪方青橙坐在底线边缘的长椅上，低头把右脚的鞋带拆开，重新打了个死结。 他顺手抓起旁边保温杯，拧开盖子。 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冰凉的麦子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温热感。 舒坦。 今天是洗牌战的日子。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这可能是决定他们去留和资源分配的生死战。 但对于绪方而言，这只是他离开U-17最后的一份答卷。 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高中生们，十分默契地闭上了嘴巴。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二十道身影从通道处走了进来。 哪怕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走着，这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也足以让在场的大部分候补选手感到窒息。 每个人肩上都披着象征U-17最高战力的红、白、黑三色拼接拉链运动外套。 一军代表队。 大曲龙次走在队伍中间，两只手懒洋洋地枕在脑后，嘴里还打着哈欠。 种岛修二笑眯眯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跟旁边的人搭几句话。 远野笃京走在偏后的位置，单手抛着一颗网球，视线在周围的候补选手身上扫来扫去。 越智月光依然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厚重的刘海挡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二十个人径直走到一号球场的专属看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候补阵容。 球场正前方的广播塔上，滋滋啦啦响了几声电流音。 斋藤至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麦克风前。 “安静。” 全场瞬间连一点杂音都没了。 “一军内部淘汰赛，现在正式开始。”斋藤至的声音在整个球场上空回荡，“规则很简单。” “由候补选手，自主选择想要挑战的一军成员。” “赢了，拿走他的徽章，取而代之。” “输了，回去继续待着。” 斋藤至合上文件夹，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第一轮，排名前四的候补选手上前，开始挑选你们的对手。” 四名穿着一号球场队服的高中生，深吸了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是目前候补阵容里实力最顶尖的几个人。 但在面对高台上的那二十个怪物时，这四个人依然显得底气不足。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根本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我挑战NO.20。” “NO.19。” …… “NO.17。” 非常规矩，也非常符合常理。 柿子专挑软的捏，这是竞技体育里最稳妥的战术。既然只是为了拿到一军的席位，去挑战排名前十的那些变态完全是找虐。 看台上的大曲龙次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真无聊。这群家伙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种岛修二靠在栏杆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别这么说嘛，人家也是为了稳妥起见。毕竟不是谁都喜欢上来就去碰硬茬的。” 高台上的斋藤至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在名单上画了几个圈，将这四场比赛的对阵情况记录下来。 “很好。” 斋藤至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底线长椅上的那个身影上。 “下一个。” “一号球场，绪方青橙。”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个一号球场原本有些凝固的空气，瞬间沸腾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这一个月来，这个国中生在基地里干的事实在太离谱了。先是打赢鬼十次郎，然后半个月内从十六号球场一路横推到一号球场，连着挑翻了几十号人，当年的平等院凤凰都没他这么夸张。 现在，他终于要对一军下手了。 他拎着球拍，视线在一军的队伍里慢慢扫过。 他根本没有看队伍末尾那些数字。 视线直接越过了十几名选手，停在了一军队伍的前半段。 看到这一幕，越智月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绪方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冲着越智月光这边极其友好地眨了眨眼睛。 看到这个眼神，越智月光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这小子确实听进去了，打算避开那些麻烦的家伙。 然而，下一秒。 绪方抬起了握着球拍的右手。 拍头直接越过了越智月光，没有丝毫停顿，精准无误地指着旁边那个戴细绳发带的男人。 “我选他。” 绪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一号球场里听得清清楚楚。 “NO.8，远野笃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