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纪在张绍钧书房里坐了一下午，茶喝了五杯，厕所跑了三趟，话说了几箩筐。 张绍钧从头到尾就嗯嗯啊啊，不接茬，不表态，不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郑纪出来的时候，心里把张绍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缩起头来比乌龟还快。 当初林景峰被下放，其实最有希望当所长的是朱盛宏。 他当时还担心朱盛宏这人死板，油盐不进，以后在所里获取情报会很难。 没想到空降了一个张绍钧。 张绍钧要技术比不上林景峰、朱盛宏，要资历也比不上所里好几个老主任，郑纪一直没想通他怎么能当上所长的。 现在算是明白了。 就因为张绍钧什么都不行，才好拿捏。 中央那四位，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所长，把武研所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 这一年多，郑纪确实从张绍钧身上套出了不少情报，轻松得很。 可现在张绍钧也学乖了，估计是被上头的人敲打怕了，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骂完了，该办的事还得办。 张绍钧那边走不通，朱盛宏那边更走不通。 那个老古板，眼里只有技术，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跟他说。 郑纪把目光转向了资料室的王大爷。 林见微在资料室待过一段时间，跟王大爷的关系看着还不错。 但王大爷是退伍老兵，最恨的就是汉奸走狗，这倒是可以利用的。 不过保险起见，郑纪决定先试探试探。 他印了一批“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宣传册，亲自送到资料室。 “老王。” 王大爷正在整理资料，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过来。 “诶，来了来了。郑主任要找什么资料？” 郑纪把宣传册递过去，“所里最近出了那档子事，上面很重视，要求加强保密教育。这是针对泄密事件印的宣传册，你也看看，了解一下。” 王大爷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翻了几页就不耐烦了，把册子往桌上一拍。 “就这些？老掉牙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一点新意没有。” 他嗓门大起来，“要我说，就该把那个小汉奸被判死刑的消息也印上去，好好宣传宣传！让他们那些小崽子们知道，武研所是什么地方？是国家的大门！连大门都被人撬了，还搞个屁的研究！” 郑纪摆摆手，叹着气，一脸无奈：“老王，你这话说的在理。可林见微在所里待的日子虽不长，她的能力确实让不少人信服。就跟当年林景峰似的，人都下放到牛棚了，还有人为他说话。现在印那些东西上去，只会适得其反，搞不好还会有人替她喊冤。” “喊冤？”王大爷眼一瞪，“她有什么冤的？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拿去给M国当走狗，那就是汉奸！是汉奸就得枪毙！谁替她喊冤，谁就是跟她一伙的！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敲碎他们的狗头！” 郑纪顺着他的话往下引：“说起来，林见微在资料室也待过一段时间。你天天跟她相处，就没看出点什么端倪？” “我要是早看出来，她还能进研究室？老子早就把她按趴下了！哎——” 王大爷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事确实怪我！我一个几十年的老兵，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汉奸走狗没见过？结果连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狼子野心都没看出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国家！” 说着，王大爷又要扇自己。 郑纪赶紧拉住王大爷的手，“老王，你这是干啥！是她隐藏得太深，别说你，张所长和朱总工不也被蒙在鼓里？还好发现得及时，没让她造成更大的损失。这事儿不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王大爷喘着粗气，低着头，满脸懊恼愧疚的模样。 郑纪拍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烟，塞进王大爷手里： “老王，现在资料室管得严，白天有人帮你看着，你还能歇歇。晚上可就你一个人了，这烟你拿着解解乏，晚上值夜的时候提提神。” 王大爷赶紧把烟推回去，“哎呦，郑主任，我哪好意思要你的烟！放心，这资料室的门，我一定守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让你拿你就拿着，我听说老嫂子身体也不太好，你平时也舍不得买点好的。咱哥俩谁跟谁，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郑纪把烟塞进王大爷的口袋里，拍了拍，转身走了。 王大爷手里攥着那包牡丹烟。 他很想把这包烟甩到郑纪脸上去，很想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害林丫头？ 可他不能。他得忍着。 厉野那小子告诉他，林丫头是清白的，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她的人，就在所里。 现在整个专案组都在配合演戏，就等着那个人自投罗网。 他要做的，就是配合，稳住，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是的，在林见微出事的第一时间，王大爷就去找了厉野。 他不信林见微会是汉奸。 他当兵几十年，年轻的时候，还曾伪装身份混进敌营当过卧底。 什么样的汉奸能逃过他的眼睛？ 林见微那个丫头，心思纯，性子正，看人的时候眼睛亮堂堂的，就不可能是叛徒。 他把厉野堵在院子里，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他不护着自己媳妇，骂他没出息，骂他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骂到最后，他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让厉野就是拼着脱了军装，也要把林见微的事查清楚，不然他第一个不答应。 厉野被王大爷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实在没办法，考虑到王大爷曾经也是军人，有经验，有定力，这次钓鱼也需要人配合，就把计划告诉了他。 王大爷这才没再闹，老老实实回了资料室，等着郑纪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