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暑气正盛。 林见微白天在厂里画坦克图纸，晚上回到宿舍，吹着她改造出来的风扇，还要趴在桌上写一份资料。 那是为回京做准备的。 八月底，她把资料寄回了京市。 九月初，一份新型坦克的设计图纸，就摆在了赵总工的桌上。 赵总工翻开看了几页，就坐不住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他就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 林见微就是位天才，能给他带来大大惊喜的天才。 “林工！来来来，坐坐坐！” 赵总工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你给讲讲这个……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见微接过水杯，对赵总工的问题有问必答。 可说实话，她没觉得有什么好兴奋的。 这个作品，她算不上满意。 如果是重新设计一款新型坦克，她可以做一款更好的、更猛的。 可这是升级，材料受限，工艺也跟不上，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不过，对比现在战场上存在的那些坦克来说，这已经算得上顶尖了。 给赵总工答疑解惑完，林见微放下水杯，问了一句：“赵总工，您收到京市那边的消息了吗？” 赵总工还沉浸在图纸里，头都没抬：“没有啊，什么消息？” “我调回京市的消息。” 赵总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几声，笑不出来了。 “林工，你非走不可吗？” 赵总工的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宝贝。 林见微点点头。 “不走行吗？” 林见微摇摇头。 赵总工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川省庙小，容不下林见微这条大龙。 可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了。 他以为至少还能留她几个月，把这套方案全部落地再走。 没想到，连图纸都还没捂热乎，人就要走了。 “走吧走吧。”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林见微笑了笑：“赵总工，以后我要是有新的研发方向，会优先考虑跟咱们厂合作。” 赵总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伸出手：“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林见微回握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不反悔。” 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科里的人都围过来。 庄凡站在最前面，眼圈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这一个月他几乎天天跟在林见微屁股后面，从被人嫌弃的半吊子到能独立负责模块，进步快得像坐了火箭。 他舍不得她走。 “林工，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林见微摇摇头：“不一定。” 庄凡的眼睛一下子暗了。 “但是，”林见微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努力，我们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四个字像颗种子，落进庄凡心里。 他使劲点头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林见微能这么快回京市，自然不只是靠自己埋头画图纸。 京市那边，厉野回去后便展开了行动。 林见微临走时交给他的录音带，他反复听了无数遍，把胡永年那些走私、受贿的线索一条条捋清楚，记在本子上。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知道，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让对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派了三组人，昼夜不停地蹲守。 邮局的货运记录、来往密切的关系网、见不得光的交易渠道，一点一点摸清楚。 八月中旬，机会来了。 胡永年通过邮局的渠道，从沿海走私了一批进口手表和收音机，藏在发往西南地区的邮包里头。 这批货价值不菲，一旦出手，利润翻十倍不止。 厉野没有亲自出面，消息通过第三个人的嘴，递到了市公安局，又递到了胡永年的政敌手里。 收货那天，公安当场查获，人赃并获。 第二天，胡永年被带走调查。 紧接着，他受贿的账本、行贿的名单、这些年利用邮局系统走私的证据，一份一份地被翻出来。 厉野趁热打铁，把林见微给的微型窃听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胡永年的公文包里。 果然如林见微所料，胡永年慌了。 他到处奔走求人，武研所的张绍钧、市稽查队的主任、几个关系密切的政府官员，他挨个找。 可这个时候，谁肯沾他的边？ 张绍钧连面都没露，只让秘书传了句话：“胡局长的事，爱莫能助。” 其他人更是避之不及，电话不接，门不开，恨不得跟他从未认识过。 录音没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厉野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让人加大火力，暗中施压，将走私案与泄露军工机密挂钩，每一条都往重了查，往狠了办。 这一下，等同于把胡永年推向了必死的边缘，吃枪子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风声越来越紧，胡永年终于扛不住了。 他让人带话出来：“我要举报，我要立功，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他列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全是这些年跟他有过利益往来的人。 名单交给了一家私媒，第二天就登了报。 整个京市的官场炸了锅。 一时间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谁。 那些跟胡永年走得近的，早就开始扫尾，可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现在胡永年疯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有人想灭口，可胡永年被公安看管着，外围还有部队的人守着，苍蝇都飞不进去。 就连想用其家人威胁都做不到。 那些人只能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一边拼命擦屁股、扫尾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没人知道背后是谁在推动。 直到一篇报道横空出世。 《前武研所所长林景峰，遭人恶意做局，蒙冤下放》 文章写得极细，什么时候被举报、谁提供了伪证、调查过程中有哪些不合规的操作、张绍钧如何从中运作上位，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 科研界炸了。 林景峰是什么人？ 他在科研界的地位，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是华国弹道学的奠基人之一，带出的学生遍布各大研究所，经手的项目撑起了国防的半边天。 当年他出事，多少人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人把真相捅出来，那些憋了几年的火，一下子全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