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峰摇了摇头，“大队长……他是个好人，没为难过我们，但他也怕惹上麻烦，不敢跟我们走太近。” 更不敢帮着弄药，怕被稽查队的人抓把柄。 林见微点点头，能理解。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林景峰看着女儿，沉声问：“闺女，你是怎么过来的？是跟延州一起过来的？” 林见微闻言，心头一沉，沉默了。 她离婚的事，该不该现在告诉爸妈？ 当初爸妈出事，还庆幸她嫁到厉家，厉家能护着她，不被牵连。 现在他们身处这样的环境，已是心力交瘁，若是再知道她离婚了，定然会满心牵挂担忧，徒增烦恼。 还是先瞒着吧。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床上的林秉轩忽然低低哼了一声，缓缓醒了过来。 “老二！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熬不过去了！”林秉逸差点哭出来。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改？”方安雅气得狠狠拍了他一掌。 林秉逸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又惊又喜地扶起二哥：“二哥，你快看看，谁来了！” 林见微坐到床边，“二哥。” 林秉轩看清是她，瞳孔一缩，挣扎着要坐起来：“小妹？你怎么来了？！快走！赶紧走！要是被人发现就……” “二哥，你别急！” 林见连忙微按住他，“你放心，我、我是跟着厉家人过来的，厉家在这边有远亲，我借着机会来看看你们。” “今天太匆忙，没带太多东西，等明天我们去供销社买了东西，再多给你们送些过来。” 想起之前那个偶尔会偷偷给他们塞点食物或旧物的本地老乡，林景峰猜测，那大概就是厉家的远亲了。 从前他总觉得女儿嫁到厉家受了委屈。 如今看来，厉家倒是重情重义，哪怕他们落了难，还肯暗中关照，帮衬女儿来看他们。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忧心：“你跟着厉家人来的，就更不能再来了！免得连累了厉家，让他们也惹上麻烦。” “爸，我知道了。” 林见微表面乖巧应下，不想让他们多操心。 但她既然来了，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至少要想办法，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就算不能平反，能从这个猪圈搬出去，换个好点的住处也是好的。 不敢久留，林见微站起身：“爸妈，二哥三哥，我得走了。” “微微……” 方安雅没忍住，又一把抱住女儿，泪如雨下。 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还有没有下次。 林景峰强忍悲痛，拉开妻子：“好了，让孩子走吧，安全要紧。” 方安雅连忙擦掉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微微，厉家是有情有义的人家，你以后……就在厉家好好过日子。爸妈百年……爸妈以后也安心了。” 林见微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离婚话语，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重重点头： “嗯，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的。”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忍不住又哭出来，转身快步走出了棚屋。 厉野就守在不远处，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 看到她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来，再次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 林见微的心思全落在了牛棚里的家人身上。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准备的东西。 “厉野，我明天要去供销社，要买塑料布、碗、铁锅、蜡烛、煤油、暖水壶、褥子……对了，还得备点米和面……” 她絮絮叨叨列了一长串，只觉得牛棚那边什么都缺，恨不得把整个供销社都搬过去。 厉野默默记在心中，应道：“好，明天一早，我去大队借拖拉机。” 林见微点点头。 好水仙村大队有拖拉机，积雪厚点也能开出去。 也幸好前几天大雪封路，现在刚通，要是再晚几天，他们连村子都进不来。 二哥那腿…… 想到这儿，她偏头看向厉野：“你怎么会特意准备那些伤药？你早就知道我二哥受伤了？” 厉野沉吟片刻，摇头：“下地干活的人，磕碰受伤是常事。伤药有备无患。” 林见微蹙了蹙眉。 可是那药包，明明是晚上在周永刚家，他单独被叫进去之后才拿出来的。 难道是厉野特意借的？ 她心里疑惑，但也没再多问。 眼下还有个大问题横在面前—— 今晚怎么睡？ 回到西屋，林见微盯着这张不算大的土炕发愣。 炕大约有一米八宽，睡两个人也不是不行，就是…… 她还在纠结措辞，就见厉野转身走出了屋子，没多久，抬着一块门板回来了。 又用两条条凳在堂屋里搭起一个简易的“床”。 林见微愣了：“你做什么？” 厉野把一床薄被铺在门板上：“晚上我睡这儿，你睡炕上。” 林见微看了看那块又窄又短的门板，厉野躺上去，腿恐怕都伸不直，更别提翻身了。 再看看这堂屋，墙壁有好几道裂缝，寒风飕飕地往里钻，没生火炉，比爸妈那个棚屋也没好多少。 厉野：“明天会有人来修房子，今晚先将就一下。” 修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 这是厉野的家，没道理让她睡暖炕，主人却受冻挨冻。 林见微咬了咬唇，小声道：“要不……你把门板搬进里屋来？屋里烧了炕，能暖和些。” “好。” 厉野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就把条凳和门板搬进里屋，依旧挨着炕边搭好，铺上被子。 林见微看着他这麻利的动作，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说要睡堂屋，就等着她开口让他进来吧？ 夜里，两人和衣而卧，一个在炕，一个在门板上。 林见微翻来覆去地烙馅饼，睡不着。 一想到父母还躺在冰窖似的棚屋里，自己却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心底就涌起一阵负罪感。 “睡不着？”厉野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见微立刻不敢动了：“吵到你了？” “没有，”厉野说，“我也没睡意。” 林见微侧过身，面朝他那边：“你在想什么？” 厉野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见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进了水仙村，厉野的情绪似乎就一直有些低沉，只是她自己满心惦记着家人，没有过多留意。 她翻过身，趴在炕边，双手支着下巴，望向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 “你和小棠姐姐……以前经常回这里吗？” 厉野缓缓开口：“不常。也就这几年，我休假回京市时，才会带小棠回来看看。” 如果不是母亲埋在这里，他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再踏足这个村子。 “嗯……”林见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个……你和你外祖家，关系怎么样？” 她赶忙补充，“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家的事，只是我们现在对外是夫妻，接下来还要在村里住几天，我怕万一碰到，不知道怎么应对……” 厉野：“除了刚子，我在这边没有亲戚。”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娘就和他们断绝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