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细微的脚步声。 苏念禾对着孟耕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妹嘴里塞满了牛乳糖，倒也不害怕她会发出声音。 然后就猫着腰，轻轻靠向窗户。 苏念禾拉开一个窗缝，就看到了两个“草包”从大门外探出了头。 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两小只的头上戴着柳树枝条编的帽子，垂下的叶子几乎把脸也给盖住了。 他们的腰带里也都别着长长的芦苇，上下全都武装了起来。 只留下一双小小的脚。 苏念禾皱眉，这伪装还不如不做。 若是在树丛中，这些伪装还有点作用，可这是青天白日农家院里。 也太突兀了！ 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况且那绿色的背景前，还有一个招摇的篮子。 是棕色的！ 太明显了好吗？ 紧接着细微的声响就传了过来。 “大哥，娘让咱们把谢礼偷偷送来，这样苏苏姐就看不到了吧？” 吴大江撇开眼睛前的柳树叶，向里面张望了张望。 吴大海嗯了一声：“铁定发现不了，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你是二弟。 现在赶紧低头，咱们偷偷爬进去，放下篮子就跑。” “嗯！” 小哥俩把门一点一点推开，想要进来时，发现身上的树枝跟门卡住了。 “哎呀，怎么回事，怎么动不了了？” “大哥，你能拔开树枝不？我……我动不了了……” 吴大海沮丧地说：“二弟，我也卡住了……” 就在两人心急如焚的时候，听到了银铃般的声音：“吴大海、吴大江，需要帮忙吗？” “嗯，我们被门给卡住了，帮帮我们……” 可吴大海刚一说完，就反应过来，那是苏念禾的声音。 “啊啊啊啊！是苏苏姐！” “我们不是来捣蛋的！” 吴大江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啪！” 吴大海过去就是一拳：“二弟，你个笨蛋，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娘让咱们偷偷送。” 横竖现在也是被发现了，哥俩把篮子一放，倒退着出门。 “苏苏姐，娘说了，这是我们的谢礼，你一定要收下。” 可他们越着急，就越被门绊着。 这时苏念和把小妹递到了孟耕娘怀里，自己接过篮子，又给两小只把树枝整理了一下。 吴大海，吴大江被解救出来，红着脸就开跑。 “等等！” 苏念禾将他们喊住：“说话中气十足，行动迅敏，看来肚子是不疼了？” “嗯！不疼了！只吃了苏苏姐两顿药，肚肚就不疼了。” “苏苏姐说的话，我们都记得，饮食要注意，还要注意卫生。” “那就好，跟你娘说，再巩固吃一顿药，就可以停了。” 苏念禾招了招手，让吴大海过去，然后把一个锦囊揣进了他怀里：“这个收好了，一定要交给你娘，就说是用来买篮子里的东西的。” “可是，娘说，谢礼是送的……” 苏念禾板起脸：“怎么，现在苏苏姐的话就不听了？” “听！我听！我这就给娘带回去。” 两小只蹦蹦跳跳地走了。 锦帕里包着的正是吴周氏赔的那二两营养费。 对于苏念禾来说，该是自己的一分都不能少，不是自己的，一分也不会多要。 吴婶子有意交好，乡里乡亲的，也不好一直僵着。 毕竟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等她打开篮子一看，那是满满一篮子鸡蛋。 个头大小均匀，外皮干干净净，显然是特意清洗过的。 要攒多久才能有这么多鸡蛋啊！ 也是有心了。 苏念禾拿出几个：“中午给小荞蒸蛋羹，好不好呀？” 苏念荞漆黑的眸子一眨一眨，对着她：“啊呜，啊呜……” “小馋猫！” “阿姐，中午是要蒸蛋羹吗？” “我们也有份吗？” 苏念黍、苏念麦小跑回来，他们的脸上一道一道的黑泥印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泥里出来呢。 “哎呦，我的个祖宗，你们俩个泼猴又去干嘛了？” 孟耕娘过去拍拍打打，一阵阵烟尘翻涌。 突然，苏念黍从背后端出来一个鸟窝，吓了孟耕娘一大跳。 “叽叽喳喳……” 三只还没长毛的雏鸟探出了头，张着嘴嗷嗷叫着。 苏念荞一点都不怕，大眼睛盯着雏鸟，张嘴就要“啊呜”一口。 可把苏念黍给吓坏了：“小妹，不能吃！这个不能吃！” “火……火……” 苏念荞用手指着灶台。 苏念黍差点哭了，慌慌张张跑来了：“这个不能烤！” 苏念麦也泪眼婆娑：“鸟鸟好可怜，掉下来受伤了，树太高，我跟五哥爬不上去，才带回来的。” “受伤了？那让阿姐来看看吧？” 苏念禾接了过去，她发现有两只的翅膀有出血点。 “让阿姐检查下，翅膀管有没有摔坏？ 只是破皮的话上些药就好了。” 孟耕娘怕苏念荞还给捣乱，抱她去看灶了。 苏念黍、苏念麦就看着苏念禾给雏鸟处理伤口。 苏念禾从商城买了碘伏棉签，又从家里找了点碎布条，给雏鸟消毒后包扎了起来。 到了晌午，苏守田领着其他孩子们回来了。 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几人洗洗涮涮后，就进了石头屋。 苏念稻瞥了一眼，就看到苏念禾的枕头下有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小角角。 霎时间就被吸引了过去：“阿姐，那是什么？” “哦，是我从侯府带回来的百家姓与千字文。” 苏念稻的眼睛一下子就燃起了光：“是书！” 他跑过去拿了出来，满心满眼都是欣喜，他的手碰到书封都是颤抖的。 其他兄弟姐妹听到后，也都围了过来，双眼充满了对文化的渴望。 三妹苏念穗羡慕得要死：“阿姐，侯府教你识字了？这书也是侯府给的吗？” 苏念禾顺势说：“跟着老夫人、少夫人身边，不识字不行的，还要学看账呢。 这两本我学完了，给你们带了回来。 你们想学吗？” “想！”二弟苏念稷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可太想学了！” “都说女子不能读书，可阿姐学的，穗儿也想学！” 苏念黍、苏念麦蹦着高高，挥动着双手：“阿姐阿姐，我们也要学！” 就是啥也不懂的苏念荞看到大家争着抢着要学，管他三七二十一，也学着举手手：“阿……阿……！” “好，那咱们先从百家姓开始，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本该吃饭的时间，苏家小院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就是苏守田跟孟耕娘也加入到了学习的小分队。 一副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就是后晌也晚去地里了一个时辰。 到了晚饭后，其他人都到了放松的环节，孟耕娘给苏守田打了热水泡脚，苏念穗抱着小妹在院子里看星星。 “星……星……”苏念荞兴奋地用手指着。 苏念稷被小五、小六软磨硬泡拉去给雏鸟安家。 只有苏念稷安安静静地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苏念禾走过去一看，满眼震惊。 虽然有些笔画僵硬，但那字写得方方正正！ “四弟，这都是你写的？你全都背下来了？” 苏念稻耳垂发红，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勉强能记住，但阿姐…… 我不是写的，是一笔一划照葫芦画瓢画的……” “来，阿姐教你笔画，横竖撇捺折，字都是由这些笔画组成的，只要掌握了结构，都可以写出来……” 苏念禾没想到，这个四弟还有点念书的天赋吶。 像她！ 看来得给四弟多准备些书来看了！ 晚上，她就从商城下了单《三字经》《弟子规》《增广贤文》等。 临睡前，苏念禾就把《三字经》当睡前读物想给弟弟妹妹们听。 听到一半时，苏念荞哈欠连连，揉着眼睛钻进了苏守田、孟耕娘的被窝。 又过了一刻钟，苏念稷、苏念穗还有小五、小六也开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啥也听不进去了。 只有四弟认真听讲，时不时发问，丝毫没有困意。 就这微弱的油灯光，不知不觉两姐弟就熬到了拂晓。 要不是第二天地里还有农活，苏念稻可以听个通宵。 …… 回家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 到了休假的第四日，天刚亮，巷子里就有踢哒踢哒的马蹄声。 苏念禾在苏守田、孟耕娘还有众弟妹的相送下，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说来也奇怪，回来时忐忑不安，现在反倒有些不想走了。 家，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她偷偷在枕头下放了二百两银子，十个十两的银锭，剩下的全都是兑换好的碎银子。 就怕苏守田、孟耕娘舍不得花。 有米有粮，再有点银子傍身，他们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差。 苏念禾朝着大家挥了挥手：“都回吧，再休假时，我就回来了。” 说罢，她让全胜快些赶车，免得越来越不想走。 一路沉默。 临近傍晚时分，马车进去了京城最繁华的那条主街。 苏念禾掀开车帘，想透口气，就听到男男女女都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这清晏郡主正满京城找勾引她家男人的贱人呢！” “啧啧啧，这男人就是不懂的珍惜，清晏郡主多尊贵的身份了，跟了郡主那不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还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这你们就不懂了，家里的，哪有野的香？郡主又怎么样？” “可再怎么着，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沾花惹草啊，郡主挺着那么大的肚子，怪不容易的……” 有人就说了：“就是这时候，才能钻空子啊！” 咦？ 这不就是在满月宴上听到的惊天八卦吗？ 没想到还有后续？ 苏念禾又把头向外探了探，争取在吃瓜的最前沿。 “再说个你们不知道的，今日郡主去了太平侯府！” “啊？你是说那妖艳贱货是侯府的人？” “怎，怎么可能？” 啊？ 小三在侯府？ 苏念禾双手捂着嘴巴，差点惊叫出声。 那她可得赶紧回去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