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行驶。 夜色渐深，银河在头顶缓缓移动。安静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一直按在便携终端上，等待莫阳的下一消息。 周远开得很稳。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嘴唇在微微翕动——他在默念什么。 “周远老师，你在念什么？” “魏玄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周远的声音很轻。““果壳理事会有七人，其中一人是种子。他想要的不是格式化，是取代。”” “你觉得林渊可信吗？” 周远沉默了很久。 “易安之在信里写过他。说他“聪明，但胆小”。一个胆小的人，不会真的疯到想取代果壳。他只是想自保。” “自保不可怕。”陆沉说。“自保的人可以交易。” “交易的前提是他不怕你。” “他不怕我。但他怕死。舰队一旦进攻岛屿，源点心脏被炸，污染波失控，他也会死。”陆沉看着前方的黑暗。“所以他会关掉舰队。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自己。” “那之后呢？”安静忽然开口。“舰队关掉之后，他拿到总部控制权。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看。” 凌晨三点，车队停在一片开阔地休息。 安静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便携终端。周远靠着车门，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熟。陆沉坐在一块废弃的水泥墩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魏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陆沉。” “嗯。” “你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 “还有多久到果壳总部？” “十八小时。如果路上不被拦截。” “会被拦截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陆沉坐直身体。“什么事？” “林渊的保险箱里有易安之留下的引爆器。连接的是果壳总部地下的自毁装置。如果林渊反悔，你可以用它炸掉总部。” 陆沉沉默了几秒。 “炸掉总部，病毒也会消失。” “会。但格式化也会永远无法启动。果壳的所有数据和备用方案都在总部地下。炸掉它，格式化就彻底终结了。” “那是最后的手段。” “是。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用到它。” 魏玄的声音消失了。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对着月光看了看。铜色的表面上，头像的轮廓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泛着暗光。 “苏禾说，旧时代的人相信硬币能带来好运。”她自言自语的把硬币塞回口袋。 她站起身，走回车队。 “出发。趁天亮前多赶一段路。” 引擎重新启动。车队驶入夜色。 银河在头顶缓缓移动，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 车队在黎明前再次上路。 夜空中的银河缓缓向西倾斜，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隐没在浅灰色的天幕里。东方的地平线上，第一缕光还没有出现，但天已经不再是纯黑，而是深蓝紫色，像一块被水浸润的绸布。 陆沉坐在副驾驶位置，手里握着那枚铜色硬币，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币面。头像的轮廓已经完全模糊了，但她不需要看清那是谁。旧时代的人相信硬币能带来好运，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好运。 不，不是好运。是信息。 “安静，莫阳有消息吗？”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从帆布包里掏出便携终端，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黑眼圈照得更深。 “没有。自从那条“别来”之后，他就沉默了。” “信号源能追踪吗？” “他关了定位。如果他不主动联系，我找不到他。”安静把终端放在膝盖上，揉了揉眼睛。“但他说的“韩烈布了陷阱”——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陷阱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周远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道路两侧的废墟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倒塌的楼房、倾斜的电线杆、锈成骨架的桥梁。这里是旧时代的一个小镇，名字没有人记得。 “陷阱不可怕。”周远忽然开口。“可怕的是你不知道陷阱在哪里。” “所以我们需要情报。”陆沉说。“关于果壳总部内部的情报。关于林渊的真正意图。关于韩烈的部署。” “这些东西，只有破壁人知道。”安静抬起头。“但破壁人的联络方式是最高机密。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 “魏玄知道。”陆沉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名字。不是用声音，是用意识。源点与她的连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大脑深处延伸出去，穿过废土，穿过海洋，抵达那座被迷雾包裹的岛屿。 魏玄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陆沉。” “破壁人的联络方式。我需要。” 魏玄沉默了三秒——也许是在检索数据，也许是在犹豫。 “果壳内部通讯网有一个隐藏节点，端口号为1701。用安静的那台终端，输入易安之的生日作为密钥，0917。” 陆沉睁开眼。 “0917。易安之的生日。”她转向安静。“你的终端，端口1701，密钥0917。能连上破壁人的隐藏节点吗？” 安静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了。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端口是开放的，但需要二次验证……一个动态密码。”她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提示。““你母亲的idenna是什么？”” 陆沉愣了一下。 “易安之母亲的婚前姓？” “我不知道。”安静摇头。“周远老师？” 周远想了想。“易安之从不谈论她的家庭。我只知道她父亲是果壳的早期资助人，母亲……没听她提过。” 车里安静了几秒。 “试试“陈”。”陆沉忽然说。 “为什么是“陈”？” “因为我母亲姓陈。易安之和我母亲同龄，也许她们有某种联系。”陆沉自己也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猜测。 安静输入“陈”。屏幕上的红色警告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绿色。 “通过了。” 陆沉没有问为什么。有些巧合不需要解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文本界面，没有图形，只有一行行绿色字符。像旧时代的BBS。 “破壁人节点。匿名登录。当前在线人数：2。”安静读出来。“有一个未读消息。” 她点开消息。 “陆沉女士，我是破壁人联络员。林渊已确认你的行程。他在果壳总部顶层办公室等你。但韩烈在总部外围增加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有二十名武装人员。不要从正门进入。走地下排水渠，入口坐标已附。另：林渊的保险箱里有一枚引爆器，连接总部自毁装置。只有易安之的硬币才能打开保险箱。” 安静读完之后，车里沉默了很久。 “易安之的硬币。”陆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色硬币，在晨光中翻了个面。“苏禾给过我一个。易安之留给魏玄的那个，在我手里。” “两枚是一对的？”周远问。 “是一对。苏禾一枚，易安之一枚。”陆沉把硬币攥紧。“保险箱需要这枚硬币才能打开。” “所以易安之早就留了后手。”安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你带着硬币，就能打开保险箱。” “如果林渊反悔，我就炸掉果壳总部。” “你会吗？”周远问。 陆沉没有回答。 她把硬币塞回口袋，看着窗外。晨光已经漫过了地平线，把灰白色的废土染成浅金色。远处的废墟在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继续开。还有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