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光穿过要塞东门的缝隙时,陆沉正在城墙上。
不是人造天幕的模拟——那些年复一年精准到令人绝望的、十档渐变的橘黄色灯光。是真正的、从地平线下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晨光。
她的靴子踩在城墙上,金属踏板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像心跳。风从废土方向吹来,干燥、微凉,带着泥土的气息。没有铁锈,没有腐烂的甜腥,没有抗污染药的苦味。只有土。活了二十八年来第一次闻到的那种、干净的土。
要塞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东门了。程毅执政时,东门外是污染禁区,谁也不敢靠近。现在门还关着,但守卫换成了苏禾的人,他们不再用防毒面具遮住脸,而是站在门两侧,端着枪,偶尔聊几句天,看日出。
其中一个人看到城墙上的陆沉,抬起下巴,对同伴低声说了一句。但陆沉没有回头。她已经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从C7回来的这十几天,她的名字和“变量”这个标签在要塞里传开了。有人把她当英雄,有人把她当瘟神。她都不在乎。
太阳一寸一寸地爬上来。灰白色的废土被染成浅金色,远处倒塌的楼房残骸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陆沉扶着栏杆,眯起眼睛。太久没有直视过真正的太阳了,瞳孔有些刺痛,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是污染低语。污染波已经消退了大半,要塞内部的污染等级降到了零点五以下,连普通人都不再感到不适。那个声音是清晰的、直接的、没有杂音的。
是魏玄。
“陆沉。”
她没有惊讶。源点与她的连接从岛屿回来后就一直存在。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注视的平静。魏玄说这是“共存模式”的副作用。
“嗯。”
“果壳的EMP舰队已经从南方医谷出发了。”
陆沉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
“什么时候?”
“三十小时后抵达源点岛屿。他们的目标是摧毁心脏,让污染波失控反弹。届时所有幸存者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部畸变。”
“孙明不是说想谈判吗?”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指节开始发白。
“孙明的四十八小时最后通牒是烟雾弹,他是在等舰队就位。”魏玄的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平静——源点的特质和魏玄本人的无奈混合在一起。“果壳理事会已经分裂。孙明属于“诺亚之子”极端派,他们不接受任何妥协。”
陆沉沉默了几秒。
“舰队有多少船?”
“一艘指挥舰,三艘护卫舰。指挥官是果壳安全部队的将军,名字叫韩烈。副官是安静的前同事,莫阳。”
陆沉不认识莫阳。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岛屿的防御呢?”
“源点能量场还在恢复,不足以抵挡EMP。如果心脏被摧毁,我会消失。”魏玄顿了一下。“易安之也会消失。”
陆沉闭上了眼睛。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右耳后面那块灰蓝色的疤痕。她摸了摸那块疤痕,又摸了摸右臂上那些新的灰白色斑块。六级污染的标记,不可逆,但她没有畸变。魏玄说过,变量不受污染等级框架约束。
她睁开眼,转身走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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