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走廊比上面安静得多。赵星跟在陈主管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闷响。
头顶的灯管有两根坏了,光线断断续续,像有人把黄昏切成碎片扔在天花板上。
“这门有问题。”陈主管停在机房门口,手指按在金属门框边缘。赵星凑过去看。
门缝里塞着一小块符纸,颜色发黄,边缘卷曲,像是贴了很久。但纸面上的符文线条是新的,朱砂还没完全干透。
“有人进来过。”陈主管把符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而且是最近的事。”赵星想说什么,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技术员乙小跑着过来,手里抱着便携终端,呼吸急促:“组长,最后一段指令解码完了。”
“进去说。”赵星推开机房的门。***核心机房的温度比走廊低了至少十度。
巨大的稳定器竖在房间中央,像个倒置的钟塔,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灵气驱动下微微发光,蓝白色的光晕在金属表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赵星每次看到这东西都觉得诡异。联邦的技术,被灵气重写成
“道法兼容模式”,连底层代码都变成了符文的形状。
“解码结果。”他走到控制台前。技术员乙把终端接上控制台,屏幕上跳出一串符文序列。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符文被翻译成联邦通用语。赵星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关闭协议——超载引爆模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执行后,稳定器将在三秒内反向释放所有吸收的灵气,引发半径五百米的灵气爆炸。建议撤离距离:八百米。”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陈主管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星盯着屏幕,声音发干,
“我们以为自己在关掉它,实际上是在引爆它。”
“不可能。”技术员乙的声音拔高了,
“情报来源是三重加密的,我亲自解码的,不可能出错。”
“情报本身就有问题。”赵星转过身,
“有人故意让我们拿到这份"关闭协议"。他们要的不是破坏稳定器,而是利用我们的手,制造一场"意外事故"。”陈主管的脸色变了:“古法派。”
“对。”赵星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找到这个协议,算准了我们会执行。然后——”
“使馆区炸了。”陈主管接上话,
“联邦使团全灭,责任在我们自己。古法派连手都不用脏。”技术员乙的脸色白得像纸:“我、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不关你的事。”赵星说,
“你解码的是情报,不是设计图。问题出在情报源头。”他盯着屏幕上的符文序列,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关闭协议是陷阱,那真正的解决方案在哪?稳定器还在吸收灵气,三天后固化,使馆区照样完蛋。
“有没有别的办法?”他问陈主管,
“不执行关闭协议,能不能手动切断灵气供应?”
“理论上可以。”陈主管走到稳定器底部,指着符文之间的缝隙,
“但这些符文是活的。你切断一条,它会自动生成另一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控制核心。”陈主管说,
“稳定器的设计者一定留了后门。每个道法阵都有核心节点,找到它,就能从根上切断。”
“需要多久?”
“三天。”陈主管苦笑,
“刚好是灵气固化的时间。”赵星深吸一口气。三天,找到控制核心,切断灵气供应。
听起来像是个计划,但前提是——
“古法派不会给我们三天。”他说。陈主管没回答。他蹲下身,手指划过门缝边缘的灰尘。
灰白色的粉末在指尖聚成细线,然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吹散。
“灵气在加速固化。”他站起来,
“比我们预想的快。”***赵星正要开口,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技术员乙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颤抖。
不是紧张的那种抖,而是有节奏的——每三秒一次,像在打拍子。他想起刚才乙递过来的解码结果。
逻辑太完美了。每一步推理都严丝合缝,像是在背诵标准答案。
“乙。”他叫了一声。技术员乙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组长?”
“你解码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没有。”乙把终端抱在胸前,
“所有数据都是标准的,符文序列也是完整的,我没有——”
“我没问符文。”赵星打断他,
“我问的是你。”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陈主管站直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他没有拔出来,但姿态已经说明一切。技术员乙后退一步,嘴唇发抖:“组长,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证据。”赵星说,
“你解码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背答案。而且——”他指了指终端,
“你抱终端的姿势不对。右手拇指压在侧边接口上,那是传数据的位置。”技术员乙的脸彻底白了。
“你在传数据给谁?”赵星往前走了一步。乙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设备架。
金属架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他冲向机房角落的通风管道入口,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
“拦住他!”赵星喊。陈主管已经动了。他抽出武器,但通风管道入口太窄,根本没法瞄准。
技术员乙钻进管道,脚蹬了一下,整个人消失在黑暗里。赵星追到管道入口,蹲下身往里看。
管道里传来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伸手摸了摸入口边缘——灰尘是新的,有被反复触摸的痕迹。
“他踩过点。”陈主管走到他身边,
“这孙子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他知道我们会发现陷阱。”赵星站起来,
“或者说,他算好了我们会在什么时候发现。然后——”
“然后跑。”陈主管接上话,
“留下我们面对爆炸。”赵星握紧拳头。技术员乙不是普通的间谍。他的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拿到情报、解码、传数据、逃跑。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传出去的是什么?”赵星问。陈主管蹲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最后一条传输记录是空的。他传的是位置信息。”
“位置?”
“我们的位置。”陈主管抬起头,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而且——”警报声打断了陈主管的话。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从天花板的喇叭里倾泻而下。
赵星的通讯器响了,里面传来前线守卫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爆炸和喊叫。
“古法派提前进攻了!”赵星和陈主管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陷阱。”赵星说,
“所以提前动手。”
“不。”陈主管摇头,
“他们算好了时间。不管我们发没发现,他们都会在月蚀之夜前一天进攻。因为——”
“因为今天是唯一能炸掉使馆区的日子。”赵星接上话,
“明天月蚀,灵气浓度达到峰值。如果稳定器爆炸,连天衡宗都救不了我们。”陈主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去前线。你留在这里。”
“什么?”赵星转头看他。
“你是唯一懂道法的人。”陈主管说,
“稳定器的问题只有你能解决。我去挡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赵星问,
“我们连解决方案都没有。”
“那就找一个。”陈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赵星。你他妈的是那个从零开始建起使馆区的人。你一定能想出办法。”他说完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赵星站在原地,看着陈主管的背影消失在红色的灯光里。***警报声还在响。
赵星回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符文序列。关闭协议是陷阱,不能执行。
灵气还在加速固化,三天后使馆区完蛋。古法派已经冲进来了,最多半小时就能打到地下三层。
他需要时间。但他没有时间。赵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碰到一个凸起。
他低下头,发现控制台侧边有一个插槽——不是标准的联邦接口,而是一个符文插槽,里面插着一枚不属于联邦的符文石。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符文石是黑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和稳定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符文石表面,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手指传到肩膀。
“该死。”他缩回手。符文石和稳定器连在一起了。拆掉它,等于启动引爆。
赵星站起来,后退一步。他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古法派设计了一切。
他们给了他一把钥匙,但钥匙打开的门里只有死亡。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有一扇天窗,通往使馆区的屋顶。陈主管说过,从屋顶可以爬到天衡宗的驻地。
但爬上去需要时间。而古法派的人,已经冲进了使馆区。赵星咬了咬牙,跳上控制台,伸手去够天窗的把手。
金属把手冰凉,他用力一拉,天窗开了条缝。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火药和灵气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那枚符文石还在发亮,像一只眼睛,像一张嘴,像在说——你跑不掉的。
“跑不掉也得跑。”赵星自言自语,钻进天窗。身后,警报声还在响。
而古法派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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