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从橱柜里拿出几个碗，一人盛了一碗。 主食就是棒子面大饼子，橱柜里还戳着十来个，兴许是早上媳妇儿蒸的，也可能是昨儿剩的。 大夏天的，饼子不凉，也省得再热了。 坛子里除了大鹅和五花肉，还有土豆、香菇和粉条。 “看来老蔡和老刘真是讲究人。” 赵雷心里琢磨，除了大鹅和五花肉是他拿的，其余配料全是丰泽园搭的。 “媳妇儿，啃个鹅腿，尝尝咸淡。” 赵雷夹了一根鹅腿放到苏美娜碗里。 “哎呀，给我干什么？给小妹。” 苏美娜嗔了他一眼，把鹅腿转到赵莹碗里。 妞妞瞅见这一幕，小嘴一撇，眼圈立马红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根大鹅腿是你的！” 赵雷赶紧又从坛子里捞出一根，比小妹那根还粗一圈，稳稳当当地码进妞妞碗里。 “嘿嘿嘿，谢谢爸爸！”妞妞这才破涕为笑。 至于苏美乐，赵雷没给夹菜。 若她只是小姨子，赵雷早照顾了。 可如今人家还是弟妹，这层关系一叠，赵雷便不好再伸筷子，往后这事儿自有苏美娜张罗。 “姐夫，还是您有本事。老四一个月就挣那点子死工资，别说肉菜了，连根青菜都带不回。他们街道办的伙食，还不如咱厂食堂呢。” 苏美乐馋得紧，见姐姐夹来一大块鹅肉，连忙塞进嘴里。 “哼！” 赵莹轻哼一声，白了苏美乐一眼，埋头扒饭。 以前苏美乐没嫁进赵家时，两人要好得跟亲姊妹似的，成天腻在一起。 可自打她成了“四嫂”，俩人的关系便一落千丈。 “当家的，一会儿盛一碗肉给爹娘送过去吧。” 苏美娜见坛子里还有富余，小声跟赵雷商量着。 “算了，人多眼杂。送过去，他俩也吃不了几口，留在家里给你和妞妞她们补补身子。” 赵雷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给了老爹老娘，老两口也吃不上两口，多半得匀给老大老二家，剩下的怕是要落进老四两口子嘴里。 老两口这么干也不是头一回了。 苏美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赵雷起床先开盲盒。 【奶粉*20罐】 二十罐奶粉，跟供销社卖的一模一样。 赵雷打定主意，这奶粉谁都不给，等老二落了地，万一媳妇奶水不足，这就是孩子的口粮。 正值暑假，妞妞和赵莹都不用上学。 赵雷两口子把饭留在锅里，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现在广播一则通知：食堂员工崔大可从村里调剂大肥猪一头，特转为食堂正式工，负责库存管理。” 赵雷刚进办公室坐下，茶还没沏上，广播就响了。 “看来崔大可这回算是站稳脚跟了。” 赵雷暗自嘀咕。 他不知道崔大可走的是谁的门路，可能是刘明，也可能是刘锋。 可甭管是谁，人家实打实拿真金白银铺的路。 这年头，弄一头大肥猪换个转正名额，机修厂不吃亏。 “只是往后南易的日子怕是要难过喽。” 赵雷心说，崔大可那人，绝不可能只窝在库房里。 管整个后厨，八成是他第一步棋。 越是打底层爬上来的，野心越大——他不想再跌回泥里，不愿再被人踩在脚下，也想坐那高高在上的位子，也想握着百来号人的饭碗。 “这两天还没完成任务的，你们加把劲儿！月底前必须给我把指标交齐！” 自从宋飞虎当了采购科副科长，计划外采购组就多了一道早会。 只要不下乡，早上来了就得点卯，说一说打算去哪儿踅摸东西、月底能不能完活儿。 “他妈的，之前怎么没看出老宋这么能卷？”赵雷心里骂了一句，好在自个儿这个月的任务已经结了。 “雷子啊，我知道你早把指标干完了。可你得加把劲儿，再使使劲，有门路的话多弄点肉食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厂领导那儿给你请功！” 宋飞虎刚训完几个拖后腿的，转头就把话头砸到赵雷身上。 你完成了？那不算完。你能干一百斤，就能干二百斤。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可别，宋科。这点肉都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凑来的，再多的真没了。” 赵雷不接这茬。 老宋官还没坐热，倒学会画大饼了。 就算真弄来肉，还用得着他去请功？ 自己又不是不认识刘锋。 可话说回来，刘锋那老小子真不地道，自己帮他踅摸了不少好东西，这期间昧下多少他自己心里有数。 结果提干的时候，这老小子愣是把自己忘了。 要不是媳妇儿也在机修厂，赵雷没准儿早投到李怀德门下了。 毕竟在后世，那李怀德可是全网公认的办事第一人。 “行吧。刘厂长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别让他失望。” 赵雷懒得再搭理宋飞虎。 真是的，大家伙捧了几天，就找不着北了。 今天又是没任务的一天。赵雷除了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就是去保卫科跟李华、刘大宝扯闲篇。 好容易挨到下班，李华非要拉他喝酒去。 “不是，李哥，今儿什么风啊？您舍得大出血了？” 赵雷跟着李华进了一家小馆子。别看门脸不大，正经八百的国营饭庄子。 “你来了就知道了。不是我请，是有人做东。” 俩人掀帘子进了里间包房。里头坐着俩熟人。 “李主任？铁哥？” 正是轧钢厂后勤处的李怀德和保卫科的章铁。 赵雷这回可没空着手——从挎包里掏出两瓶白酒和一个油纸裹的大肘子。 “我操，你小子从哪儿淘换的这手？”李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华哥您就甭打听了。东西保准地道，您要是不吃，一会儿我们哥几个可就全搂了。”肘子虽是凉的，下酒正合适。 “嗨，雷子，今儿本是我做东请你。你看看，你还拎这么多，倒成了我们仨蹭你的席了。哈哈哈！”李怀德拧开瓶盖，先给赵雷满上一杯。 “哎哟，谢谢李主任抬举。” “雷子，今天找你过来，一是喝酒叙旧，二呢——想邀你来总厂。” 李怀德其实压根不用商量，一纸调令就能把赵雷拽过来。 可赵雷不是普通工人——他四叔在总参任职，级别比李怀德的老丈人还高半格。 更何况赵雷是真有本事。 这年月，缺粮缺肉，总厂那帮采购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 “哥哥我心里苦啊。手底下没一个像你这么顶事的。你要是肯来总厂，哥哥拍胸脯给你保证，两个月内，直接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