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沙意聊天比较愉快,费脑细胞想出来的方案,自问也对得起谷建军。
但凡不是插手选角,而是像今天这样,只是聊聊角色气质,他都不会有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这一点。
次日,沙意一副俗气大叔的扮相,完全看不出白展堂的影子。
“小秦,你的意见呢?”
“这年头,脸比较凶,就能出演反派,但我们这个本子,角色的命运和他的性格有关。”
秦柏远讲述自己的思路:“所以,我不希望观众一开场,就能猜到角色的结局,我要观众和他们一起经历那些突然。”
“对,悬念很重要…”曹保屏点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带着这样的理念,再去看沙意的妆造就很合适了,看着像是丑角,但在剧本里,黑老大最后都还在配合拆迁,是少数的赢家。毕竟社会需要这样的生态位。
知道自己过关,沙意搂着秦柏远的肩膀,开心道:“柏远,谢谢你啊!”
想起这两年经常被婉拒的日子,沙意感慨颇多:“这角色太火也害人啊。说是红,但没什么人找。”
“懂,就靠这个角色,刷新业内对你的印象!”秦柏远连忙鼓劲。
“承你吉言…”
就这样,随着沙意入组,重要角色全部落定。
谷建军趁着机会,找到秦柏远说:“…推人的事,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我该高兴吗。”
秦柏远直勾勾地看着谷建军,说:“谷哥,我是真的很有压力。如果搞砸了,你觉得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编排我。”
“狗哥都看好你…”
“是。”
秦柏远同意:“但我这人要脸。我当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不能输的太惨吧。”
“柏远,你也得为我想想,公司每年立项的影视剧真的不多,更别提你这部还是电影。
这么多人盯着,我一个副总监,我能管到谁?你像那个于冰,他跟高导混的,人高导打电话让我照顾下,我能怎么办?”
“你都顶不住,难道我顶得住?最后不还是让曹导来当这个恶人。”
尼玛的。
这事不说还好,说了他就不舒服。
这项目,公司输了,只是赔点现金流,不至于垮,他要输了,要被于冰那种人唠半辈子。
见他良久无语,谷建军轻叹一声,知道自己表现的急了。
“是我考虑不周。”
“你以前还跟我说,让我别对于征感恩戴德,说他手段有点脏,不顾及别人感受。”
秦柏远平静道:“谷哥,我只希望简单一点,真的。”
“我知道。”
这话是在暗示什么?谷建军不敢深想。他只知道秦柏远不太好糊弄,以后得注意尺寸。
“我明天和曹导去晋省勘景,再回来,差不多就是拍摄结束。”秦柏远缓和氛围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拜托谷哥你了。”
靠着黄晓蕾和谷建军,相当于有一明一暗两条眼线。至于助理罗语涵,这次他要担任剧组桥梁,自然需要有人跑腿。
随后,往停车场走的时候,秦柏远总觉得很多东西其实是非常微妙的,比如内心情绪,比如人际关系,比如话语权。
谷建军真的不知道狗哥的信任会被消耗?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没法读心。
包括曹导。
几次处下来,虽然都很客气,但这份客气里,包含着若有若无的质疑。
估计还是年龄问题,不想他妨碍剧组。
哪怕他没有妨碍的想法,但别人觉得妨碍,就是妨碍。
都说导演都很固执,不如此,没法形成影片风格,可这是他的本子,他当然要学着把脉。
或许曹导会因此讨厌他,或许会觉得他人还不错,这些他控制不了,他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帮剧组吃透剧本,找准基调。
说到底,这就是个犯罪片,悬疑元素虽然占比不重,但太早猜到人物结局可不行。
……
次日。
想了一晚上的秦柏远打着哈欠爬下床,看了眼闹钟,早上6点半,该洗漱洗漱,出发了。
而就在秦柏远、曹保屏,曹保屏的御用美术娄磐、宁昊的御用摄影杜杰,四人乘车前往晋省时,《猎杀》的试镜工作已告一段落。
开始只有几个人知道。
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小马奔腾的签约艺人们,都知道了情况,于是公司群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这么大个项目,就2个入选?”
“不算秦柏远,就一个。”
“确实,那位可是编剧,量身定制懂伐。”
“自家的项目,角色都给外人,看不懂。”
“人曹导瞧不上呗。”
“这么玩,公司要黄。”
“是啊,圈内都说我们小马奔腾大方,角色紧着外人。”
“……”
沙意是公司二哥,没人敢蛐蛐,所以聊到后面,一些嫉妒和恨的声音,全集中在秦柏远身上。
当牢骚越来越大,议论越来越过火,沙意站出来道:“不是小秦帮我,我拿不到这个角色。”
黄晓蕾正在窥屏,见二哥出来发话,某些人不敢再渣渣呜呜,她还有些遗憾,觉得罪状搜集的太少。
“叮咚——”
没多久,李丽在另一个群,发了条消息,道:
【公司正处在高速发展期,目前已经开始了主要部门的架构调整,请大家专心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胡思乱想】
李丽不想站出来的,只是怕人心散了,狗哥更不愿意培养艺人。
过了片刻,高层们纷纷回复。
“收到!”
“收到!”
“……”
这算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好歹部门扩大后,更像是一家有实力的影视公司。
……
3天后。
晋省。
杜杰坐在车里,听着本片的编剧和本片的导演,围绕一些小事掀起讨论。
“这个场景很好,为什么不能是这里?!”
“我的曹导啊,我们拍的是电影,不是纪录片。”
“杂乱,破败…这就是你要的感觉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感觉是这个?曹导,追求真实没问题,但不能过了。
说到底,观众真的喜欢看到这些疤痕吗?
我想的是找个厂区,有家属院的那种厂区。它不能破败,相反,它可以热闹。”
“我怀疑我看了个假剧本,你自己写的为了商业地产开发,把市中心一些不合适的建筑铲掉,所以为什么不能顺道刻画住宅条件,加深这里面的矛盾,明明这样观众才能共情。”
“因为偏离主题了。”
秦柏远语气无奈:“反转、黑色、宿命,这里面哪一条和大杂院有关系?我知道很多地方,住房条件不咋样,但那不是我们要拍的。”
“我说直白点,能进电影院看电影的,能是什么农村人?
票仓不就是那几个大城市,外加一些经济富裕的县,既然是拍给这些人看,你把里面的居民拍的再憋屈,他们也就同情那么一下,然后立马因为价值观冲突,想要回避。
就像我,我难道不知道一些地方穷的要命,一些老人看起来特别心酸,但你把这种东西拍给我看,我进了电影院只会觉得不值。”
“曹导。”
秦柏远劝说道:“《李米的猜想》获得了那么多奖项上的肯定,但票房呢?
观众知道这是好片,和回避这种好片,它不冲突。
有些事,它是存在,但没必要故意把伤疤露出来。没有这些,《猎杀》照样能拍。”
见曹保屏沉默,娄磐缓和氛围道:“小秦,是不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都不关心这些。”
“本来就没那个能力,对不对,掩耳盗铃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郁闷。”
秦柏远说完,换了个角度:“那些赚到钱的富豪,都喜欢捐钱捐物,但要是太失败,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何谈拯救别人…”
杜杰同意道:“为了影片观感,好像是没必要纠结这些。”
杜杰也没懂曹导在追求什么,一部立意并不复杂的犯罪片,没必要增加深度,引人思考。
“对峙那段,你打算怎么处理。”曹保屏忽然问。
“克制。”
“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控诉,我完全不想要这种效果。”
这一刻,没人比秦柏远更懂《猎杀》。
“无声、沉默,有一两个带头的举起手臂喊话就行,其余人都不需要有动作。
这样的留白处理,既是为了规避审查,也是方便观众记忆。”
“像一幅安静的画卷?”
“对,不需要闪回,不需要路人对话,更不需要做出回答…
这么说吧,我确实表达了一些态度,但这是中立的,旁观的,甚至整个故事都是为了给予观众暗示——
这里面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什么善良的人。
有的只是生活,只是改变,只不过恰巧,有一些人挡在了必经之路上,以至于发生了命案,以至于上门威胁死伤惨重。”
“所以,不要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这样的人和事本来就有,我只不过把它串联到了一起,多了几分荒诞。”
和宁昊合作过两部电影的杜杰,显然更能明白这种被剧情推着走的感觉:“我懂,你不想用镜头引导情绪。”
“对,有所思考那是看完之后的事,不是观看途中。”
“说实话,我是不赞成克制的,但这是你的本子…”曹保屏不是那种不按剧本来的风格。
所以勘景这几天,想法碰撞了这么多次,眼见娄磐都被说服,他道:“既然是通的,那就定下来。”
不得不说,艺术家们看待事物确实是感性了点,其实对秦柏远而言,他都没把这当成思辨,之所以探讨起来这么热切,也不是因为三观,而是单纯觉得观众不喜欢,想着提前规避。
“我跟你一条心啊,曹导。”
“行,一条心。”
曹保屏对娄磐说:“美术风格就按小秦的想法来。”继续纠缠这些,好像是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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