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京城。 新君御驾亲征，皇后协理朝政，太上皇坐镇监国。 三件事，件件都能惊掉人下巴。 茶馆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咱们皇上真英勇！刚登基就敢亲征噶尔丹！” “皇后娘娘还能管朝政？这么厉害？” “厉害着呢！之前江南赈灾，就是皇后娘娘派人查的实情，救了好多百姓！” 民间倒是夸赞居多，毕竟百姓们不管什么祖制不祖制，能办事、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好人。 可朝堂上的老臣们，却一个个愁眉苦脸。 尤其是几个随军的老臣——费扬古、萨布素这些跟着康熙打过噶尔丹的老将，本来觉得新帝年轻，怕是瞎指挥，心里都有些不服。 可皇帝年轻气盛，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憋着。 他们没想到，当天夜里，就有人找上门了。 三更天，费扬古刚脱了朝服躺下，就听见院墙上有动静，刚要喊人，就见几个黑衣蒙面人落在床前，为首的亮出一块腰牌，只说了五个字：“太上皇召见。” 费扬古心里一咯噔。 太上皇？ 他不敢怠慢，连忙穿好衣服，跟着人走了。 同样被“请”走的，还有萨布素、马斯喀等四五个随军老将。 几个人被蒙着眼，一路坐车到了畅春园，进了一间偏殿，才摘了眼罩。 殿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康熙坐在上首，穿着常服，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脸色在灯光下明暗不定。 “奴才等，叩见太上皇！” 几个人连忙跪倒在地，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半夜被“请”过来，太上皇这是要做什么？ 康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几个老将后背都冒了汗。 “知道朕找你们来，是为什么吗？”康熙终于开口。 “奴才……奴才不知。”费扬古硬着头皮回话。 “不知？”康熙嗤笑一声，“朕看你们都挺知的。 早朝上新帝说要亲征，你们几个心里都不服，觉得皇帝年轻，没打过仗，会瞎指挥，对吧？” 几个人心里一跳，连忙磕头：“奴才不敢！” “不敢？” 康熙放下核桃，“砰”的一声，吓得几个人一哆嗦， “朕还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了，仗着自己打过几场仗，谁都不放在眼里。 保成年轻，你们就觉得他压不住你们，对吧？” “奴才死罪！” “死罪倒不至于。” 康熙站起身，慢慢走下来， “朕告诉你们，皇帝是朕选的，是朕亲手教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他的本事，朕清楚。 兵书战策，方略部署，不比你们差。 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心辅佐，打胜仗，给大清长脸。”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要是谁心里揣着别的心思，敢阳奉阴违，误了战事……” 他没说完，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奴才等不敢！奴才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 几个人连忙磕头，额头都冒了汗。 “最好是这样。”康熙哼了一声，“行了，滚吧。管好你们的人，管好你们的嘴。仗打赢了，少不了你们的封赏。要是打输了……” “奴才等万死不辞！”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出了畅春园，被夜风一吹，几个人才发现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的娘哎。”萨布素抹了把汗，“太上皇都退位三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吓人。” 费扬古苦笑一声：“别说了。既然太上皇都发话了，咱们就好好跟着皇上打吧。能有太上皇坐镇京里，皇上亲征，这仗，稳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服气。 连太上皇都亲自出来给新帝撑腰，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康熙站在殿门口，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去。 梁九功跟在后面，小声道：“万岁爷，您都亲自敲打了，他们定然不敢有二心了。” “嗯。” 康熙淡淡应了一声，“保成第一次带兵，底下老臣不服，难免的。朕替他扫平了路，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如水。 这是他的儿子，他自然要替他铺好路。 胤礽离京是在半个月后。 二月底，大军开拔，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出了德胜门。 高台上最靠前的位置，康熙一身石青色常服，领口绣着暗纹团龙，虽已退位，周身帝王威压一点未减。 晞宁站在一旁，一身明黄织金龙纹常服，腰间系着明黄丝绦，垂着白玉禁步，鬓边斜簪一支点翠衔珠凤钗，珠串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衬得一张脸愈发清艳端庄。 康熙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她，许久未见，瘦了些。 【晞宁：（疑惑脸）(=“´=)？我吗？ 康熙：(￣ー￣)……上下扫一眼，确实是瘦了。 胤礽：(・∀・)？皇阿玛，我还没走呢。。。。 康熙：(๑•́₃•̀๑)，不好意思，没看见。 胤礽：(¬_¬“)。。。。。。】 胤礽穿着铠甲，外罩明黄披风，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策马行至高台前，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喷了个响鼻，他稳稳坐在鞍上，朝康熙的方向欠了欠身：“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 康熙微微抬手，目光落在儿子一身戎装的模样上，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发沉。 “战场凶险，不比宫里。万事听费扬古他们的，不可年轻气盛贸然进军。” “儿臣记住了。” 胤礽颔首，铠甲上的护心镜反光，晃得人眼亮，“京里的事，有劳皇阿玛坐镇。儿臣定平定噶尔丹，不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一句简单的话，藏了千言万语。 他做皇帝做了三十二年，送过无数将士出征，可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样心绪难平。 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嫡子，第一次上战场，还是御驾亲征。 胤礽再次颔首，调转马头，往前行了两步，停在晞宁面前。 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姐姐，京里的事辛苦你了。 皇阿玛年纪大了，性子有时执拗，你多担待些，别跟他置气。 粮草军械盯着点，别让人动手脚。” “我明白。”晞宁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担忧，但语气却很稳：“你只管安心打仗，后方有我们在。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别逞能。” “放心。”胤礽冲她笑了笑，眼底亮得惊人，“等我回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随即直起身，拔出腰间佩剑，往前一指，声震四野： “出发！” “出征！” “出征！！” 三军齐呼，声震云霄，惊得城头的飞鸟四散而起。 马蹄声轰然响起，大军浩浩荡荡往北而去，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各色甲胄汇成洪流，明黄的披风在队伍最前头，像一面不倒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