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紫禁城的天阴沉沉的。
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紫禁城都闷在里头。
风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寒气,钻进人的衣领里,惹得宫门前站着的大臣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天色,压得人心头也跟着沉甸甸的。
乾清宫门前的几位老臣,今日来得格外早。
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低着声音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昨日天幕上那些画面,他们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嫡长子。
大清的嫡长子。
永晞那个孩子,论出身、论血脉、论排行,哪一样不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可弘历偏偏把皇位传给了永宁。
传给了那个丫头。
一个女子,怎么能登上皇位?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哪怕昨日他们已经亲眼见识了永宁的聪慧,亲眼看到她五岁便能批阅奏折、洞悉漕运弊端,可那又如何?
女子终究是女子。
会写几个字,会批两本折子,难道就能当真龙天子了?
这大清,从来就没有女子为帝的道理。
荒谬。
简直是荒谬至极。
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与愤懑。
他们不信。
他们不服。
正想着,熟悉的光芒在阴沉的天幕上亮了起来。
那光比往日更刺眼些,穿过厚厚的云层,将整片天空映得惨白。
解说员那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声音准时响起:
“哈喽家人们,昨日加更看了小彩蛋,咱们今天言归正传,继续唠弘梧女帝的成长史!”
他语气一顿,接着说道:“咱们之前的进度有点慢了,现在开始加快一些,大家注意跟上主播哦。”
话音落下,天幕上的画面缓缓亮起。
画面中,永宁慢慢长大了。
七岁那年,第一摞盖着朱红印的卷宗,被轻轻放到了永宁的小案头。
小姑娘还没长开,坐在椅子上脚都碰不到地,却捧着厚厚的卷宗看得认认真真。
然后是八岁,九岁,十岁。
一帧一帧的画面飞快掠过,永宁案前的卷宗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与她的沉稳内敛相对的,是永晞。
这位嫡长子对朝堂上的你争我斗没多大兴趣,反倒总爱往宫外跑。
田间地头、运河码头、市井乡野……哪里有烟火气,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他乔装成寻常公子,看百姓生计,察官场积弊,所见所闻都一一记在心里。
兄妹俩一个坐镇深宫、梳理朝政,一个行走民间、探查实情,一内一外,配合得默契无间。
随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朝堂上的局势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朝堂。
一些守旧的大臣和满洲勋贵们,自然而然地聚拢到了永晞身边。
他们看中他的嫡长子身份,看重他“务实”“接地气”的做派,更看重他身后代表的那套旧秩序。
在他们看来,永晞是阿哥,是正统,是将来坐上龙椅的不二人选。
而永宁,不过是个聪慧的公主罢了,再能干,也不过是替兄弟做嫁衣。
而另一边,那些依靠女官政策一步步走上朝堂的女子们,则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永宁身后。
她们大多出身寒微,或是小门小户,凭着自己的才学一步步走到今天。
永宁是她们的主心骨,是她们唯一的指望。
若永宁倒了,她们便什么都没了。
而剩下的一些人,则以和亲王弘昼为首。
弘昼乐呵呵地缩在中立的位置上,既不站永晞,也不站永宁,只咬死了四个字:忠于皇上。
忠于弘历和清梧。
除却这一波中立党外,剩下的两党,开始暗中较劲。
今日你参我一本,明日我弹你一章。
你家中出了孝子,我府里便出了节妇。
今日朝堂上针锋相对,明日折子里暗藏机锋。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天幕下的一些大臣们看到这里,心里暗自点头。
这样才对。
朝堂之上,本就该有党争。
有党争才有制衡,有制衡才有朝局。
更何况,永晞才是嫡长子。
只要永晞站稳了脚,那永宁再聪慧,再得宠,终究也只能当个辅政的命。
女子辅政,已是皇恩浩荡。
再多的,便不必想了。
有些人的目光阴恻恻地落在天幕上那些穿着官服、昂首挺胸的女子们身上,心里头翻涌着说不出的嫉恨。
女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抛什么头露什么面?
女子做官,天理难容。
这些女官,一个个仗着新政爬上来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等大阿哥登基,看她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那满心的嫉妒,只要不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胤禛站在班列中,将周围那些大臣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的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要他看,那些女官比朝中这些尸位素餐、以权谋私的废物们强多了。
她们至少是凭自己的本事爬上来的,每一道折子都写得有理有据,每一桩差事都办得利利索索。
不像有些人,靠着祖上的功劳,占着官职,喝着茶,混着日子,只会对着那些比他们强的人吐酸水。
这些人自己没本事,却见不得别人好。
尤其是见不得女人好。
可笑。
就在那些大臣们自以为是地做着美梦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却突然转了个弯。
画面中,永晞又一次离宫出巡。
可这次不同。
他每到一处,与那些守旧派大臣、满洲勋贵们见面密谈之后,便会将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写成密信,让人连夜送进宫去。
那些信,穿过宫门,绕过层层守卫,最终落进永宁的案头。
永宁展开那些信,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便会根据信中的内容,制定对策,逐一反击。
那些在密谈中暴露出来的空占职位、白拿俸禄的废物,一个接一个地被查了出来。
那些借着党争名义私底下搞小动作的宗亲大臣,一个接一个地被剥去了官职。
更让天幕下众人心惊的是——
两人一明一暗,借着党争的名义,竟然还顺藤摸瓜,处理了朝中一大批宗亲勋贵。
那些被抄了家的、被贬了官的、被夺了爵的,全是这些年借着祖宗余荫,在朝中胡作非为、贪赃枉法的蛀虫。
朝堂被两个人联手,梳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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