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颠簸得厉害，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苏梨是被一阵剧烈的晃动震醒的，后脑勺磕在木车板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嗓子眼里堵着一团粗糙的布，连气都喘不利索。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手和脚都被粗麻绳捆着，绳结勒进手腕的肉里，一蹭就是火辣辣的疼。 耳边传来两个男子对话的声音。 “原来讲好的二百五十块，咋的现在要三十嘞？” “货跟货不一样，人我给你带来了，模样你看过了，你觉得值不值这个价？” "三百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要是嫌贵，我拉去下个村，那边有人等着。" 苏梨偏过头，便看见不远处走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跟一个弯腰驼背的老汉说话。 那老汉年纪约莫六十出头，满脸皱纹，穿着一件补了好几层看不出颜色的旧褂子。 老汉咂了咂干裂的嘴唇，又看了苏梨一眼，像是在估算一件合适的货物。 苏梨躺在车板上，手脚被捆着，嘴里塞着布，看老汉看过来，连忙闭上眼睛，脸上表情平静。 老汉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猥琐。 "这女娃娃长得好看，就这个价吧。" 苏梨：“……” 原来她被人贩子……卖了？ 啧啧啧！！ 真是整日打雁，到最后被雁啄了双眼。 老汉掏出一沓钱递给夹克男，夹克男数完后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刘老汉，看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嘱咐你一句，这丫头性子有点烈，好像还会点拳脚功夫。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用绳子或者铁链……” “你放心，女人也就那样，再是性子烈，要是驯服了，也是服服帖帖的。要是不听话，先饿几天……” 老汉又嘿嘿笑了两声。 “王麻子的媳妇不也是拐来的嘛，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还有隔壁家的……” 这村子原来大有猫腻呀！听老汉的口气，村里有好几个被拐卖的妇女。 嗯嗯，包括她也是其中一个。 苏梨刚想从空间将自己的那把匕首度出来，便听到夹克男走近牛车的声音。 “苏梨是吧？” 夹克男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恶意。 “落到这穷山沟里，可怨不得我。谁让你不识好歹，把我一众兄弟全都送进了大牢？ 还顶着个见义勇为的名头领了奖，真是风光啊。 今天我就让你亲身体验一番被拐的下场，好好尝尝苦头。 要怪，就怪你手太长，偏要多管闲事！” 说完，夹克男对老汉点了点头，没有多看苏梨一眼，转身就走了，步子比他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苏梨：“……” 原来是去年那帮人贩子的团伙？ 这是个漏网之鱼？不太可能，自己当时可是将人贩子全干趴下了。 苏梨哪里知道，这就是当时人贩子口里的大成。 当时说好去接应的，但是他喝了点酒误了时间，等他赶到火车站的时候，整个团伙已经被捉起来了。 他远远的看了看，立马逃走了。等风声过去，打听到是因为一个女知青的多管闲事，才让大哥他们出了事。 他懊恼的要死。 誓要找到这个知青报仇。后来通过成河县的一份报纸，竟让他知道了苏梨下乡地点，还有苏梨的照片。 真是巧了，他正想要用什么办法接近苏梨呢，没想到竟然在火车站遇到了。 真巧呀！ 老汉看到夹克男走了，便牵着牛车往山上走去。 “姑娘，你也别怪我心狠。这世道就这样，有人买有人卖，你落到这儿就是你的命。 我家娃虽然腿脚不利索，话也说不太利落，可他心眼实，不会打你骂你。 你安安分分待着，给老刘家生个娃，以后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糊糊管够，衣裳少不了你的，别老想着跑。 跑也跑不出去，这山连着山，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连方向都辨不清，能跑到哪儿去？" 你要是不听话……"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点沙哑："不听话……怎么样？" 老汉猛地拉住缰绳，停下牛车，他回头一看，手里的鞭子差点脱手。 刚才还捆着脚塞着嘴的姑娘，这会儿已经坐在了车辕上，手里握着一截绳子正阴森森的看着他。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明明把绳子勒得死紧，寻常人挣都挣不开，绑完后他还特意扯了扯，连绳头都多绕了一道。 可这姑娘是怎么解开的？ “你……你怎么解开的？” 老汉的声音颤巍巍的，看苏梨的眼神好像自家刚买的一头猪要跑了，心疼的很。 二百块钱呢，跟他儿子攒了好几年的辛苦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来不及细想，手里的牛鞭已经甩了出去，带着一股风声直奔苏梨的面门。 不行，今天说啥也不能让这丫头跑了。 苏梨偏了一下头，鞭子擦着她的耳侧落空了，打在车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伸手一抓，鞭梢便被她攥住了，老头使了使劲想抽回来，一拽两拽都拽不动。 老汉的额头冒汗了，他松开鞭子，弯腰去捡地上一块石头。 还没直起身，苏梨已经从车辕上跃下来了，腿一勾一别，老汉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磕在碎石路上，手里的石头滚出去老远。 膝盖磕在石头上，那一瞬间麻劲从脚底一直窜到腰眼，他咧着嘴抽气，好半天没爬起来。 苏梨没有说话，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两只手反剪到身后，用他刚才那根麻绳给他捆上了，绳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老汉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半边脸蹭在泥地里蹭出几道血痕，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骂声。 骂了几句又变成求饶。 "“姑娘，你到底想怎样？是我不好……我不该……我把你送下山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