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订婚宴当天。 部队食堂二楼的大餐厅被简单布置过，贴上了大红喜字，桌椅擦得锃亮，摆了五六桌。 不算铺张，却也足够热闹体面。 空气中弥漫着食堂大灶特有的饭菜香气，混合着人们寒暄带来的热闹声浪。 傅景南一身熨帖的军装常服，身姿笔挺，更显英气逼人。 苏梨则穿了一身崭新的枣红色列宁装，那是傅老太太专门找人替她缝制的，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眉眼，显得既精神又温柔。 两人跟着傅老爷子和傅奶奶，站在餐厅门口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 傅老爷子虽然话不多，但腰板挺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傅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恭喜恭喜啊傅老！景南这孩子真是出息，找了个这么俊俏又登对的姑娘！” “老太太，您这可算放下心头大石了！瞧瞧这两个人，多般配，真是金童玉女！” “恭喜二位！祝景南同志和苏梨同志永结同心，革命路上携手并进！” 道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傅景南在部队表现突出，前途光明，苏梨模样好、行事大方，又是傅家二老亲自认可的未来孙媳。 在外人看来，这桩婚事再圆满不过。 然而，热闹之下，也难免有些别样的目光和心思。 人群中，有几位跟着家里长辈来的年轻女同志，或是与大院相熟的人家，目光落在傅景南身上时，便不免带上了几分遗憾和酸涩。 傅景南条件出众，一直是不少人家暗中属意的“金龟婿”。 谁曾想，他不声不响，突然就带回来一个姑娘，转眼就要订婚了，让好些人措手不及，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只能暗暗打量着苏梨，或挑剔或比较。 更引人注目的是，宾客里渐渐有人认出了苏梨。 “哎，你看那姑娘……是不是有点眼熟？” “是有点……等等，她是不是……苏团长家那个闺女？叫苏梨的？” “还真是！苏景和家的丫头！她不是去西北了吗？怎么跟傅家……” 认出她的人，脸上都难掩惊讶，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苏家这两年的变故，在这个圈子里不算秘密。 苏梨外公下乡，父亲离婚再娶，这丫头一个冲动下乡找她妈。 谁能想到，她不仅回了城，还摇身一变，成了傅家板上钉钉的孙媳妇！ “听说苏团最近还在托人打听他这闺女的下落呢，估计他还不知道今天这出吧？” “这可真有意思了……你们说，老苏今天会不会来？他收到帖子了吗？” “谁知道呢……这要是碰上了，啧啧……” 有人纯粹好奇，有人等着看是否有意想不到的场面，也有人为苏家、为苏景和感到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苏景和是咋想的，听说把继女当成了宝，对自己女儿不管不顾。 更有人悄悄议论，李小莲每月都要向东北寄钱寄物。给苏梨寄了一次东西，还被苏梨寄回了苏团长。 苏团长刚再娶那会儿，和李小莲过的也不错。可是现在听说天天吵架，他老娘听说后都从老家赶来了。 啧啧啧！ 苏梨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那些议论！ 要是平常的女孩子，这会儿怕不是又羞又气。 可苏梨哪是个平常的丫头？ 苏家的事以后和她无关。毕竟父母离婚后，她跟了她妈。 以后和苏家，就当普通亲戚就好。当然，这里面还要剔除苏卫新、李小莲和李沫。 要是苏家添乱，对不起，普通亲戚也不处。 傅景南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投向苏梨的、带着探寻和议论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往苏梨身边靠了靠，身形微微侧过，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同时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梨微微一笑，迎着各色目光，继续落落大方地站在傅家二老身边，迎接宾客。 今天，她是傅景南的未婚妻，这场合，她站得住，也担得起。 至于其他，该来的总会来，她并不畏惧。 “刘伯伯来了！” 刘明槐一到场，苏梨就靠了过去。 “丫头，别紧张。伯伯给你撑腰呢！” 苏梨嘿嘿一笑，她就知道是这样！ 外公和母亲都远在西北，无法到场，但他这个未来的继父，今天一定会把场面替她撑起来。 刘明槐穿着挺括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笑容。哪有平时工作时的严肃模样？ 里面的客人不少是军区里的干部，看到军区大佬来了，刚才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 谁敢在领导面前议论别家的事情？ 要是给首长落下个不好的印象，自己或者家里的那位还想不想提拨了？ 刘明槐站在靠前的位置和相熟的人聊天，眼光却不时看向前来的宾客。 今天是这丫头的订婚宴，绝不容许有任何不识相的人，说出半句不中听的话，搞出半点不痛快。 谁敢在今天挑事， 哼，他刘明槐第一个不答应。 几乎是前后脚，李学军也到了。 他捏着那张印着红喜字的请帖，站在食堂楼下时，心里还觉得有些恍惚。 请帖是傅家托人郑重送来的，烫金的字，部队的落款，这样规格的宴请，对他这样一个基层街道干部来说，平生还是头一遭。 然而，真正让他心潮起伏的，是请帖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傅景南、苏梨。 苏梨……方澜的女儿。 李学军还记得半年前，那个眉眼间带着倔强的女孩，独自一人来处理母亲那处棘手的房产。 他因为父亲的渊源，对方家旧事略知一二，心中同情，便尽力周全，最终帮着她把房子暂时送给了街道。 也算是在那种情势下，一个相对妥当的保全之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姑娘竟然就要和傅家的长孙订婚了！ 傅家是什么门第？傅老爷子那是何等人物？ 傅景南在部队更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这消息，不亚于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震惊之余，他更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那点善意的决定。 所以，他今天特意提早到来，衣着虽不算顶新，却也整洁体面，带着十二分的诚意。 步入二楼餐厅，李学军不由得暗暗吸了口气。 场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一眼扫去，便看到好些平时只在报纸新闻里才能见到名字、或者远远见过的领导面孔，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寒暄交谈。 部队的、地方上的，都有。 气氛隆重而热烈。 不用说，李主任受到了傅家人和苏梨的热情欢迎。 这个在苏梨母女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们一把的人，傅家人怎么能不认真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