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沉默旁观的陆景深，终于缓缓开口。 他没生气、没暴怒，甚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低低冷笑了一声，笑意冰冷刺骨，不带半点温度。 那一声笑，击碎了姜保军所有的发财美梦。 姜保军还没察觉危险降临，依旧一脸贪婪地看着陆景深，催促道：“大少爷！忘记问你贵姓了？你看！我价也开好了，合情合理！一百六十万，给钱走人，从此两清！你要是同意，我们立马签字画押，绝不纠缠！”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手握筹码的卖方，姜媛是他手里的商品，陆家是上门求购的买家，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可他从头到尾都搞错了身份，搞错了立场。 陆景深抬眸，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姜保军身上，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话语里藏着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冷声道“我姓陆，你搞错了一件事。” 姜保军一愣：“啊？什么？” 陆景深语速缓慢，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冷得彻底：“我们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你买人的。” “姜媛是陆家失散二十多年的亲生血脉，是我陆景深的亲妹妹。她从始至终，都是陆家的人。” “不是你们养大的货物，更不是可以明码标价买卖的商品。” “你刚刚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在我眼里，通通都很可笑，你不仅拿不到钱，说起来，你拐走了我的妹妹，你还得给我们赔偿精神损失费！” 姜保军脸色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讪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这哪是买人，这是认亲费！还有，我可没拐她！我是路上捡的！我们是她的养父养母，她户口还挂在我姜家呢！不想给钱？那、那你们来干什么？” 陆景深眼底寒意渐浓：“我只是过来通知你一声，把我陆家的人，接回去。” “至于你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私自藏匿、交易陆家血亲，甚至多次试图买卖、牟利。”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姜保军慌乱的脸上：“你们最好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跟警察和媒体交代，当然，如果你们能换个态度，咱们也不用见公家了，不是吗？” 一句话落下，颠覆了全场局势。 姜保军的发财算盘，在绝对的实力和真相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里的贪婪尽数变成惊恐和慌乱，什么？还要报警？对方明显比他有钱有势，这要是真报警了，肯定也像上次刘老板那样，被他们找关系，把自己弄去坐牢啊！ 朱珠适时开口：“姜先生，亲情从不是买卖，姜媛到底是怎么到你家的，是拐卖，还是什么？你们如果不给个说法，那咱们只能进警局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漫天开价？” “你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是辛苦养育，还是拐卖人口，卖人换钱，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姜静靠在墙边，轻轻闭上眼，满心疲惫。 她早就知道姜保军品性极差，却没料到他的无耻能抵达这般境地，如果真让陆家人闹到警局去，那她也别想进什么体制内了！她的前途，都将毁在她爹手里！ 姜媛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慌乱失措、丑态百出的姜保军，看着浑身颤抖、满心悲痛的母亲，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眷恋。 她已然看清这个家的真面目，也放下了心底残存的不舍。 养育或许有恩，但那点恩情，这么多年为家里干活，逢年过节给钱给红包，早就还得差不多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姜保军猛地回神，慌乱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 他不肯接受美梦落空的现实，立马挺直身子，梗着脖子强行狡辩，当机立断耍起了无赖，叫喊道，“你们这是不讲理！什么交易不交易、作恶不作恶的！我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我不管她是谁，人是我姜家一口水一口饭养了二十年的！这二十年的苦、二十年的花销、二十年的心血，都是实打实的！难道就因为她亲生父母有钱有势，我们二十年的付出就一文不值了？” 姜保军双手张开，对着屋内众人嚷嚷，一派受了委屈的模样：“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换做任何一户人家，养别人孩子二十年，转头被亲生父母凭空领走，谁不要补偿？” “我开一百六十万怎么了？很贵吗？二十年的生活费、学费、医药费，零零散散加起来早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这是良心价，一分没多讹！而且我还把她培养考上了985名牌大学！”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来越大，转头还想拉扯姜媛站队：“媛媛，你凭良心说！从小到大，我们有没有亏待过你？好吃的先给你，读书供着你，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现在你亲哥来了，你就看着外人欺负你养父？看着我们白白吃亏？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姜媛看着他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嘴脸，眼底最后一丝对这个家庭微弱的恻隐尽数消散，冷冷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我卖个好价钱，至于读书，就更可笑了，我上学都是在农村，从小义务教育国家出钱，高中毕业就自己去兼职打工赚生活费读大学，每个月仅有一点生活费还是老妈心软偷偷摸摸拿给我的，至于你，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单独从你手上拿出来一毛钱过！你还有脸说这个？！” “姜保军，你真是厚颜无耻，毫无底线，以前，我还以为你是我亲爹，不忍把你想得太坏，因为那也会连累我，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 短短两句话，堵得姜保军瞬间语塞，脸颊涨得通红，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可他脸皮极厚，转瞬又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反正人是我们养的！没有我们，她活不到现在！你们想带人走，必须给钱！不给钱，今天谁都别想动一下！” “你们陆家再有钱、再有势，也不能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强行白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传出去你们陆家脸面也不好看！” 他开始拿陆家的名声施压，自以为拿捏住了有钱人最在乎脸面的软肋，眼神又重新燃起一丝侥幸，死死盯着陆景深，等着对方松口妥协。 他年轻的时候就在京城打工，早就听出来这两人是纯正的京腔，可见是本地人，京城本地人，那都是人均几套房，有钱得很！随便指甲缝里抠出一点儿，就够他这种穷苦百姓吃喝一辈子了！ 一旁的雷云禾，被他这番毫无底线的狡辩刺激到崩溃。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愧疚、二十年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绷断。 她之前还残存着一丝念想，盼着丈夫能有半句真话、半点愧疚，可到头来，只剩无休止的狡辩、算计和无赖。 雷云禾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还在发抖，却不再是怯懦的颤抖，是极致愤怒、极致悲痛的爆发，声音嘶哑破音，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血泪。 “姜保军，你闭嘴！你根本没资格谈辛苦、没资格谈恩情！” 她猛地抬手，指着他的鼻子，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失控滚落，砸在粗糙的手背上，滚烫刺骨。“二十年！我被你们全家糊弄了整整二十年！” “我当年拼死生下的女儿，活生生被你们卖掉！你们给我从外面弄个孩子出来骗我说是亲闺女，把我当傻子糊弄、害我夜夜哭着睡不着觉！” “我这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伺候老的、照顾小的，跟着你吃苦受累一辈子，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可你们一家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姜保军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慌乱，嘴上还在硬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卖掉不卖掉的，都是陈年旧事，你翻出来有意思吗？现在说的是姜媛的补偿！” “陈年旧事？”雷云禾惨笑一声，笑声凄厉又悲凉，听得人心头紧绷，“那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对你来说是陈年旧事，对我来说，是扎在心里二十年的刀！日日滴血、夜夜剜心！” “你爸当年为了两万块，卖掉我的孩子！你全程知情，帮着隐瞒、帮着糊弄我！你看着我日日愧疚、夜夜难过，看着我折磨自己，你半句真话都不肯说！” “你不仅瞒着我，你后来还想卖姜媛！八十万！你连养在身边二十年的孩子都能卖！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半点良知？有没有一点点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