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保军完全没察觉满屋人神色铁青、气氛死寂，自顾自滔滔不绝，越说越来劲。 “刘老板八十万我都没舍得卖！现在你们家是亲爹妈认回亲闺女，身份天差地别，价格肯定不能一样！” “八十万只是外人娶亲的彩礼价！你们是亲生父母认领孩子，就得把二十多年的抚养费、辛苦费、精神损失费全都算上！” “这么多年的养育心血、一家人操的心、担的风险、受的委屈，桩桩件件都不能白白付出！” 他胸脯一挺，一副吃定对方的模样，既然对方敢上门来认亲，那肯定是带了钱来，难不成还想空手套白狼？他轻飘飘开口道：“我也不多要！翻个倍，一百六十万！一口价！” “给钱，姜媛你们直接带走，从此我们姜家和她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不给钱，谁也别想把人领走！” 一百六十万的天价，被他说得如同菜市场讨价还价般随意轻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底陡然生出几分后悔，暗觉价格报低了，白白便宜了对方。 可碍于男人的脸面，他也不好意思临时改口加价，只能强行端着姿态，灼灼地望向陆景深，满心期待对方立刻点头掏钱，爽快成交。 自始至终，姜媛都静静立在屋内角落，没有离开、没有躲闪，将姜保军每一句无耻贪婪的算计、每一次赤裸裸的标价交易，尽数听在耳里、刻在心底。 单薄的身子绷得笔直，素净的脸庞惨白如纸，半点血色全无。 二十余年朝夕相伴的亲情、从小到大积攒的失望，希望，在这一刻被碾碎，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自己人生的悲哀与嘲讽。 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寒凉与死寂的绝望。 屋内陷入两秒死寂，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姜保军依旧毫无察觉众人的异样，见无人应声，只当对方在犹豫迟疑，正要再度开口施压。 下一秒，一道轻得发颤、却冷入骨髓的女声骤然响起：“八十万？刘老板？一百六十万？” 姜媛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姜保军身上，平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哭闹，没有嘶吼，只剩心如死灰的漠然。 她心寒的从来不是自己险些被卖掉的过往，而是数十年相处的真相，原来，自己真的不是亲生的，那么，这么多年，亲生父母，知道她一直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更让她酸涩难耐的是，母亲雷云禾一辈子勤恳本分、隐忍善良，操劳半生、受尽委屈，最终却嫁了这样一个冷血功利、毫无底线的男人。 姜保军对上她死寂的眼神，不仅没有半分愧疚与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带着理所当然的强硬：“媛媛你觉得呢？正好！你也听听！不是爸不讲亲情，是这个道理就得这么算！”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穿、拉扯成人，没有我们你根本活不到今天！现在你亲爹妈差人找上门，一朝富贵，总不能让我们白白付出、吃亏受累！该给的补偿，一分都不能少！” “所以，以前刘老板的八十万，你还嫌少了？”姜媛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 姜保军被她看得心底发虚，却依旧硬着头皮嘴硬狡辩，毫无悔意：“什么卖不卖的，多难听！那是给你找好人家嫁了！ 人家刘老板有钱有势，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这是为你好！” “只不过我嫌八十万价格太低、不划算，才没松口！如今你亲爹妈那边来人了，身价自然不一样，多要些补偿本就是天经地义！” 一旁的雷云禾浑身剧烈发抖，手脚冰凉，血液几乎凝固。 她早就知晓姜保军贪图八十万彩礼，妄图将姜媛嫁去换钱的龌龊事，也知道自己所嫁非人，可是孩子都生了，她又外嫁出去，那个年代，她若离婚，根本没地方能去，回娘家也只会被哥哥嫂嫂再嫁一次，这些年为了家庭安稳、为了儿女周全，她一直隐忍退让、自我欺骗，勉强维系着残破的婚姻。 可今日亲眼目睹他当众将女儿明码标价、漫天抬价，把养育之恩当成交易筹码，她心底最后一丝妥协与侥幸崩塌了，回想这些年，这个男人给自己带来的，除了贫穷就是痛苦，她如今就算是在京城里捡垃圾，也比跟着他继续过日子强得多！ 难保将来有一天，假如自己病了残了没有用了，也会被他卖掉！ 数十年的委屈、隐忍与失望层层叠加，现在独留满腔的怨恨！ 她再也不愿将就，心中只剩决绝的离婚念头。 她利落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份打印规整、律师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纸张被她攥得发皱，却字字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上前一步，将离婚协议狠狠拍在茶几上，动静清脆震耳，积压半生的怒火尽数爆发，厉声怒骂： “姜保军，你根本不是人！” “我跟着你吃苦受累二十多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任劳任怨，从没享过一天福！ 我明知你为了八十万就想卖掉媛媛，一再忍让、自我宽慰，以为你尚有一丝人性！可我万万没想到，在你眼里，儿女从来不是亲人，只是你牟利发财的工具！” “你冷血自私、寡廉鲜耻，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这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她眼神冰冷决绝，没有丝毫留恋，字字铿锵：“我净身出户，一分钱家产不要，只求和你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现在，立刻签字跟我离婚！” 突如其来的决裂，让屋内气氛瞬间爆炸！ 靠墙而立的姜静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闻半句隐情，一直以为一家人至少是血脉相连，不管发生什么事，起码打断骨头连着筋，断不了的血缘关系。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知晓，自己朝夕相处、疼爱敬重的大姐姜媛，竟然根本不是姜家亲生！ 这个颠覆二十年认知的惊天秘密，叠加父亲的无耻嘴脸、母亲决绝的离婚之举，双重冲击砸得她头晕目眩、心神震颤，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反观一旁的姜胜，脸上毫无半分震惊与同情，眼底反倒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与漠然。 在他看来，外嫁女本就是外人，早晚要出嫁离门，不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也无法长久留在家中赚钱养家，于姜家而言本就毫无用处、可有可无，无关紧要，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多少亲生的闺女嫁出去以后，几十年也不回娘家了，不管娘家的任何事物，当然，也不给娘家人一毛钱，亲生不亲生，根本不打紧，在出嫁的时候，能一次性结算出来一笔钱来是最重要的。 他只觉得老爸真是老当益壮，这么大把年纪还中气十足，另外脸皮也够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看着家中鸡飞狗跳的闹剧，男的叫，女的哭，心底甚至暗自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