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父叶母那边，自从接了大儿子的电话，两口子坐在客厅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叶显顺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老伴。 祖秀英正端着一杯茶，茶杯举到嘴边，没喝，就那么举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一盘水果，好像那水果上头长了字。 “他说什么？”祖秀英问。 “说下周日带未婚妻回家吃饭。”叶显顺把手机搁在桌上，“叫我们准备一下。” 祖秀英把茶杯放下了。“未婚妻？什么未婚妻？他什么时候订婚了？” “不知道。”叶显顺说，“他说叫姜媛，之前在互联网做电商的。” “电商？”祖秀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做电商的？那种天天对着电脑卖小商品的？” 叶显顺没接话。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通话记录，确认自己没听错。 通话时间四分十二秒，其中三分半是他在听，叶玄在说。 他说完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挂了。 祖秀英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她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叶显顺，“你说他是不是被什么狐狸精迷住了？” 叶显顺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睛半闭着。“三十好几了，结婚正常。不谈才不正常。” “我不是说结婚不正常，”祖秀英又走了一圈，“我是说太快了。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就要带回家见父母，这是什么速度？” “闪电战。”叶显顺说。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祖秀英瞪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那个女人图谋不轨？” 叶显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图什么？” “图咱们家钱呗。”祖秀英说得理直气壮，“现在多少女人盯着有钱人家的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些牌友，好几个儿子都被骗过。” 叶显顺没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心想，男人好色女人贪财，人之常情，天性使然，有什么不对？ 祖秀英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打给谁呢？她就知道个大概的名字，哪个姜哪个媛都还没搞清楚。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 他们立马把赵宇叫了过来。 赵宇进门的时候，祖秀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她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赵宇，你过来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赵宇坐下，腰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在叶玄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今天这个架势，显然不该说话。 “我问你，”祖秀英把茶杯放下，盯着他，“叶玄那个未婚妻，叫什么姜媛的，你见过没有？” 赵宇想了想，既然叶总的父母已经知道女方的名字，说明叶总提前说过了，自己没理由再撒谎隐瞒，于是点了点头。“见过。” “什么时候？” “上次去外地，叶总带姜小姐回去办点事。” 祖秀英和叶显顺对视了一眼，好啊！原来早就有这么一回事了！ 叶显顺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耳朵却竖着。 “办什么事？”祖秀英追问。 赵宇犹豫了一下。“女方那边的事。具体我不太清楚，您得问叶总。” 祖秀英的眉头紧簇。 她知道赵宇的嘴紧，跟了叶玄这么多年，从来不嚼舌根。 她换了个角度。“那你说说，那姑娘多大？做什么的？长得怎么样？” “二十六七岁，”赵宇说，“以前做电商，现在好像在家写东西。长得挺漂亮的。” “写东西？写什么东西？难道是搞自媒体的网红博主？” “这个我没问。” 祖秀英又问了几句，赵宇回答的都是“不太清楚”“不方便说”。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回去吧。” 赵宇站起来，鞠了个躬，走了。 门关上后，祖秀英看着叶显顺。“你看看，连赵宇都不肯说。这个儿子，把身边人管得跟铁桶似的。” 叶显顺把手机放下，看了她一眼。“你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当事人。” “我这不是没处问吗？”祖秀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叶玄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跟我们商量。 读书不商量，出国不商量，回国不商量，现在结婚也不商量。 明显就没当父母的放在眼里，这就是通知我们两个下属给他办好事！” “他要结婚怎么了？”叶显顺说，“说不定是遇到正缘了，我看网上说啊，这个正缘，都闪婚，那孽缘呢，是那些谈七八年不领证的，然后稍微有点啥事，闹翻分手了，纯耽误青春。” “啥正缘反缘的，”祖秀英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我是说太快了。才认识一个月不到，就要带回家见父母，说要结婚了，我们连对方家世背景都没搞清楚，这算什么道理？” 叶显顺懒得说了，拿起手机继续刷短视频。 祖秀英则卖力地翻通讯录，想了想，拨了个号。“喂，江太太啊，最近忙什么呢？”那边说了几句，她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联系了，问问你好不好。” 这个江太太家里好几个闺女，指不定就有小名叫圆圆的，说不定能对上号。 那边江太太说了几句家长里短，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听得祖秀英脸色变化莫测。 “哦，不是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你们家闺女最近怎么样？谈对象了没有？”又聊了几句，她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接着又打了几个电话，打给张太太、王太太、赵太太。 一圈下来，什么也没问出来，反倒惹得几个太太以为叶家终于要给大儿子相亲了，纷纷把自己的闺女往她这儿推。 张太太说她闺女刚从英国回来，学设计的； 王太太说她闺女在投行工作，年薪百万； 赵太太说她闺女长得跟明星似的，朋友圈全是自拍，要给她也发几张看看有没有兴趣了解。 祖秀英只能打哈哈，说“好好好，改天让她们来家里玩”。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靠进靠垫里，闭着眼睛。 叶显顺从手机后面抬起头。“问出来了？” “问个毛线，”祖秀英睁开眼，“一个个的，都把闺女往我这儿推，好像我儿子找不到对象似的，那些女孩子，我一个都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