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他，眼底仍藏着未散的犹疑，却也忍不住回望他眼底的真挚。 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 姜穗宁没在客厅多待，早早回了卧室。 心湖泛起一片涟漪。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过去。 天光大亮，她就被客厅隐约的声音吵醒，披了件外套起身出去。 就看见商漾正端着一份早餐站在客厅。 见她出来，立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朝她笑： “醒了？我给你做了早餐，快来吃。” 姜穗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看着他围裙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蛋液，神情透着笨拙的认真。 她缓过神，走过去接过餐盘放在餐桌上。 白吐司边缘烤得有些发焦，荷包蛋的溏心也溢到了盘子边上。 看得出来是第一次下厨做这些。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商漾坐在对面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第一次做，不是很熟练。” 姜穗宁抿了抿唇： “已经很好了。” 商漾眼底瞬间漫开笑意，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吃过早餐，商漾跟她一起去公司，车子开到公司楼下。 他停稳，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姜穗宁下车时脚步略显迟疑。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烫得姜穗宁微微缩了下指尖。 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触碰，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便转身往写字楼大门走。 商漾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没上前追，只站在原地低声喊了句： “晚上我等你下班。” 姜穗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算作回应。 一路走到工位，她胸口还带着没来由的乱。 刚坐定，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前台说有人送花过来。 她下楼去取，捧上来一大束白玫瑰，卡片上没有署名，可那清浅的香气和包装风格，都是她偏爱的款式。 不用想也知道是商漾送的。 她把花放在工位角落，刚整理好桌面，就被通知去商时序办公室开小会。 推门进去的时候，商时序的目光刚好落在那束白玫瑰上。 他指着会议椅让她坐，开口就进入了方案讨论。 散会之后，商时序留她最后走。 见她收拾笔记本的时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心： “和好了？” 姜穗宁点头，应声说： “算是吧。” 商时序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收紧，抬眼审视她片刻才道： “别再受伤。” 简单四字，温柔护佑，分寸得当。 姜穗宁心头一暖，低声道了谢，转身带上门离开。 傍晚姜穗宁收拾好东西下楼，商漾已在门口等候。 她远远望见他倚在车门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 是她习惯喝的三分糖乌龙，商漾看见她出来，立刻把奶茶递到她手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下意识接过，温热顺着杯壁漫到掌心里，熨得心口发闷。 接下来的日子，商漾像换了个人一般，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暴戾冷漠。 他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准点接她上下班。 记住她所有的饮食喜好禁忌。 会帮她挂好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会在她经期提前泡好暖乎乎的红糖姜茶。 连从前从不会碰的家务，都开始学着动手打理。 别墅里重新攒起了烟火气，连空气中都飘着从前没有过的松弛暖意。 只是姜穗宁心头那道结，没那么容易散开。 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接受他的好，却很少主动回应。 转眼到了周末。 清晨，商漾早早起身收拾，驱车带她出城。 车子行驶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家临街花店门口。 他精心挑选了一盆素雅的茉莉，细心放进车后座。 姜穗宁侧过头看向商漾，问： “怎么突然买这个？ 商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虔诚的歉意与温柔： “我们去看看爸爸吧。” 姜穗宁愣了愣，鼻尖瞬间泛起酸，攥着安全带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喉间发涩，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往数年，他始终认定姜父是害死双亲的元凶，字字句句皆是指责，从没有过半分体谅，更别说去探望。 秋风裹挟着凉意吹进车窗，拂乱了她的发丝。 商漾伸手，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声音温柔又郑重： “以后我会陪你经常去看他。” 车一路往城郊开，姜穗宁望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树影。 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被她强行压下。 到养护中心的时候，护工刚帮姜父擦完身，见他们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商漾缓步上前，将带着清甜香气的茉莉摆在窗边小几上，让花香萦绕在病床四周。 他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机的姜崇安，放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收敛起心头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对着姜父认认真真喊了一句： “爸，我和穗穗来看你了。” 一声爸，迟了整整数年。 商漾缓缓开口，声音郑重又清晰： “爸，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对，让穗穗受了好多委屈。 以后我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她，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穗宁站在一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商漾俯身替她拭去颊边的泪，掌心轻拍她的背。 那一刻，横亘在姜穗宁心底多年的寒冰，终于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久违的暖意缓缓涌入，融化了层层冰霜。 走出养护中心大门的时候，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商漾伸手，牵住了姜穗宁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 她低着头跟着商漾往停车的地方走，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熟悉的温度。 商漾感觉到她没有抗拒，指节微微收紧，牵着她的力道又稳了几分。 坐回车里，姜穗宁侧头望着天边晕开的金红色晚霞。 心里攒了多年的委屈、不甘和犹豫，都跟着刚才掉的眼泪慢慢散了去。 她转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商漾，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哭后的沙哑： “回家吧。” 商漾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唇角瞬间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重重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