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阳光为血腥的大地带来几分温暖的慰藉,
响彻了一夜的喊杀声,
也伴随着白昼的到来,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让整片四国山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岛屿边沿的海浪在波光粼粼下反复冲刷着焦黑的沙滩,
这里...曾经被一场大火所吞噬,
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万人围猎人皇的惊天大战。
只是如今,这片尸骨早寒之地,
却是再也没了曾经的枝繁叶茂,
寥寥寒风吹拂,一片苦寒之中,
那个曾经是为天网东瀛分部的基地,如今只剩半边残骸歪斜矗立的铁皮建筑,
如同坟场中最后一块墓碑,孤零零地立在废墟深处。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踹击骤然炸响,那扇被大火舔舐得扭曲变形的铁门应声崩开。
紧接着,是一声毫无怜惜的沉重摔砸,人体撞击铁皮地面的闷响,
建筑中的某处铁皮屋,外沿还残留着大量当年火焰熏烤过后所留下的凄惨痕迹。
屋内当年未曾及时逃生的家伙,尸体早已化作森森白骨,
带着一股冷热交替过后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直冲进入屋内的二人口鼻。
周渡浑身包裹在长袍之中,木质面具自始至终都未曾摘下。
体型与面容的完全遮掩,让其更显出数分诡异的神秘。
此刻,在他脚下——
那个在一路长袭颠簸中又被拖着撞上铁壁,
已经再度呕出几朵猩红血花的女子,正侧身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
白胭脂的双眸因剧痛与失血而蒙上了一层浑浊的迷雾,
视野中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波,模糊而晃动。
然而即便如此,
那双眼睛深处依旧保持着某种坚冰般的清冷与不可折的韧劲,没有丝毫涣散的迹象。
她浑身上下被沾了水的藤条捆得严严实实,
这种藤条湿时柔软易缠,一旦风干便会寸寸收紧,嵌入皮肉,越是挣扎便勒得越深。
此刻藤条已半干,在她身上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双手反剪在身后,双脚也被并拢捆死,整个人几乎被捆成了缩成一团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下巴微扬,
不见丝毫寄人篱下,摇尾乞怜的俘虏姿态。
她只是死死地睁着那双已经开始发昏的眸子,
咬紧了牙关,强忍着浑身上下不断传来的酸胀与钝痛,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此等时刻,
去埋怨,去怨恨,去质问已经毫无意义。
她心底很清楚,若非自己此前连续与数名顶尖高手轮番交战,
体力与状态早已被消耗殆尽,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将自己擒获。
但此刻再去想这些,已是徒劳。
这个家伙,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自己击杀,
反而费尽周折把自己捆到这里,那便足以说明一件事。
自己对他,有价值。
一个让他不敢贸然下杀手的,足够大的价值。
“找药,替我止血。”
一声清冷,从白胭脂干裂泛白的唇间吐出,
声音不大,却平稳得出奇,
仿佛此刻她并非被人摔在满地白骨的废弃铁皮屋里。
这声吩咐来得太过理所当然,
以至于已经转身准备迈步出门的周渡,
脚步猛然一顿,无语回眸:
“你似乎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我是俘虏。”白胭脂双手双脚皆被束缚,
那种特殊的打结手法刁钻至极,
绳结的受力点恰好卡在所有关节发力的死角上,令她几乎无法主动挣扎。
她整个人被迫蜷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又捆住爪子的白雀。
然而她的脑袋却依旧昂着,脖颈拉出一条倔强而优美的弧线,不见半分低头屈服的迹象。
“做俘虏做到你这么嚣张,头一回见。”周渡嘴角在面具之下咧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个白胭脂,他这些年下来总共也只远远见过几回,
每次都是白衣胜雪,清冷如霜的模样,高高在上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倒是当真未曾想到,这个冷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如今都这个处境了,
居然还能保持这般冷静自持,甚至还有胆子反过来吩咐自己做事。
“要杀要剐随便你,要是想让我活,就得止血。”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想让你活?”周渡缓缓蹲下身来,
面具与她的脸凑近了几分,木质纹理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他眯起眼睛,透过细缝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女人。
不得不说,如今贴近了去看,
少了往日那种远观时雾里看花般的飘渺朦胧,反倒看得更为真切分明。
白胭脂此刻侧卧于冰冷的铁皮地面上,一袭白裙早已不复往日的纤尘不染。
裙身多处被利刃割裂,裂口长短不一,
有的只是浅浅一道划痕,
有的则撕开了大半幅裙摆,露出其下被血污浸染的中衣。
斑斑血渍沾染,那一身素白如今已是白不白,红不红,
脏污与血色交错斑驳,却反而衬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凄艳。
她的身材本就纤细修长,
此刻被藤条紧紧缚住,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
反倒勾勒出平日里宽袍大袖所掩藏的曲线轮廓。
腰身极窄,被藤条一勒,愈发显得纤细,
肩颈单薄,锁骨在残破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线条分明得近乎锋利。
肤色是那种长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一汪寒泉里,此刻却因失血而透出几分接近透明的苍白,
额角与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一双修长圆润的大腿透出撕裂的裙角,一双玉足带着晶莹剔透之感。
然而与她这具伤痕累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躯体形成诡异对照的,
是她那张脸上始终不曾崩塌的神情。
她的五官并非那种第一眼便摄人心魄的惊艳,
比之叶氏姐妹,水兮亦,萨布娜那种祸国殃民的美貌而言要逊色不少,
但胜在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眉形细长而微挑,带着三分天然的清傲。
鼻梁挺直如玉柱,线条干净利落。
唇形薄而分明,此刻失了血色,
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白,像被霜打过的桃花瓣。
那一头原本应当梳得齐整的白丝,
此刻已散乱了大半,几缕长发被血污黏在脸颊上,
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瘦削,唯有那双眼睛始终不肯熄灭,
清凌凌地倒映着周渡那张毫无表情的木面具。
狼狈到了极致,却依旧美得像一柄被人从泥泞中拾起的古剑,锈迹斑斑,锋芒不减。
周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了片刻,
从那张倔强的脸,到裙摆上触目惊心的血色,再到被藤条勒得发红却依旧纹丝不动的手腕。
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也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有意思。”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重新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中,
木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别扭的玩味,
“说说看,你的价值在哪里。
说得好,药给你找来。
说不好....”
他顿了顿,脚尖不轻不重地将地上一截焦黑的枯骨踢到她的面前,
骨碌碌滚了两滚,恰好停在她视线正前方。
“这屋里不缺多一副骨头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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