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端午节。 这是精怪们在首都过的第一个人类节日。 南锣鼓巷的五进院子里，飘起了浓烈的箬叶和江米香味。 大墩子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眼睛死死盯着锅里。 凤栖站在灶台前拿木棍搅了搅热水。 锅里翻滚着几十个用马莲草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号三角粽子。 大墩子咽了咽口水，刚要伸手，后颈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被扔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洗手去。” 大墩子委屈地揉着脖子，去打水洗手。 玄冥真君的烂摊子收拾完，龙铮的身份在特战大队算是彻底过了明路。 陆沉对他的约束降到了最低，只要训练达标，其余时间随他安排。 今天端午，直接批了他探亲假回城吃饭。 凤栖把煮好的粽子捞进大瓷盆里，端上桌。 大墩子顾不上烫，抓起一个就要往嘴里塞。 龙铮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顺手挑出两个最大的拨给凤栖和自己。 这时，院门被推开。 沈思晴抱着一个大纸箱费力地跨过门槛。 “快来帮把手！我爷爷从老家寄东西来了！” 大墩子丢下粽子跑过去接箱子。 纸箱撕开，里面装着两兜红肠、一袋炒松子、三包牛肉干，还有几件碎花小衫。 苗苗本来还在啃凤栖分给她的白水粽，听到响动立刻凑了过来。 大墩子伸手去抓红肠，苗苗反应更快，一爪子按在红肠袋子上，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大墩子不服气地去拽：“我拿一根！” “喵！”苗苗当场炸毛。 龙铮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石桌抖了三抖。 一猫一熊猫瞬间老实了。 沈思晴把牛肉干和红肠拆开，切成小块分到盘子里。 “都有份，排队拿。” 别院里顿时一阵争抢喧闹。 —————————————————————— 东三条胡同，周转房内。 孔建华把刚出锅的四个白米粽装进铝饭盒，用网兜系好。 李晓红站在镜子前理了理领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孔建华新做的确良长裙，收腰剪裁非常贴合。 “建华，咱们这回带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桌上放着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还有一斤糕点和两罐麦乳精。 “今天是端午，你嫁给我之后第一个节日，不能让你在娘家丢面子。” 李晓红心里一阵发烫。 结婚这段日子，孔建华几乎把家里的活全包了。 她下班连碗都没洗过，衣服也是孔建华每天赶早去水房搓干净。 “我爸妈肯定高兴坏了。”李晓红嘀咕。 “高兴就行。”孔建华推起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车。” ———————————————————————— 霍家老宅。 堂屋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 霍柱国端坐在主位上。 大房霍云川一家四口，二房霍云岭一家四口，四房霍明辉两口子，五房霍明亮一家三口。 再加上霍云铮一家三口和程素芬。 屋子里挤满了人，刘嫂端着菜来回穿梭。 霍明珠坐在最下首的位置，离霍柱国最远。 她今天穿了件灰不溜秋的衬衫。 从进门开始，她就一言不发地帮刘嫂端盘子摆筷子，跟以前那副做派判若两人。 开饭后，霍柱国举杯讲了两句场面话。 一大家子动筷子。 霍明珠低着头，只夹面前那一盘炒青菜，远处的红烧肉一下没碰。 母亲秦雪兰偏瘫中风在秦家躺着，四哥五哥在单位就是个混日子的，根本帮不上忙。 现在她在霍家，连个说话的地位都没有。 她今天之所以这么老实，就是看明白了局势。 跟涂山瑶硬碰硬，除了被赶出家门没有任何好处。 她得留在老宅，得保留霍家大小姐的身份。 只要霍柱国还念骨肉亲情，以后给她安排个高干家庭相亲，她就有翻身的机会。 等她嫁得好，有婆家撑腰，她早晚回来收拾这个狐狸精！ 霍明珠咽下一口青菜，偷偷瞥向狐狸精。 霍云铮正细心地剥开一个粽子，放进涂山瑶的碗里。 涂山瑶懒洋洋地夹起粽子送进嘴里，连句谢都没说。 霍明珠死死攥着筷子。 一个乡下女人，凭什么让三哥这么伺候！ 涂山瑶微微偏过头，朝霍明珠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目光极淡。 霍明珠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把视线收回来，拼命往嘴里扒白饭。 霍柱国放下酒杯，看向霍云川。 “云川，最近部里还忙吗？” “还行，下个月有个出国的考察团，领导让我跟着去一趟苏国，主要看那边的重工业设备。”霍云川答话。 霍柱国点头：“多看多学，少说多听。” 他转头又看向霍云铮。 “你那边呢？听说最近市里不太平，西郊那事结案了吗？” 霍云铮点头：“收尾了。” 霍柱国转而看向霍明珠。 “明珠，明早八点去街道缝纫组报到。张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先学三个月，考核能过，人家留你，过不了就自己找出路。” 霍明珠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原本以为霍柱国会给她安排进机关，最差也该进个清闲单位。 街道缝纫组？ 一群家庭妇女干的活，又累又没面子。 可她抬头看见霍柱国沉下来的脸，到底没敢顶。 “爸，我会好好干。” 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几个小辈吃完下桌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刘嫂开始撤盘子。 霍明珠站起身，主动把桌上的空碗叠起来端进厨房。 郑玉梅在旁边碰了碰孙爱华的胳膊，压低声音：“这丫头转性了？今天居然没找茬。” 孙爱华撇撇嘴：“咬人的狗不叫。她妈都那样了，她敢跳出来作妖，爸能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 霍柱国放下茶杯，朝警卫员招了招手。 “去书房，把柜子里那个蓝色帆布包，还有纸箱都拿出来。” 警卫员应了一声，快步往书房走。 霍云川听见这话，问道：“爸，您又要分存货？” 霍柱国哼了一声。 “上面隔三差五往家里送点营养品，我吃着没什么用，放柜子里占地方。你们今天都在，正好分了。” 霍明辉本来靠在椅子上剔牙，立刻把牙签收了起来。 霍明亮也抬起头。 连正在厨房里洗碗的霍明珠，动作都慢了半拍。 霍柱国的营养品可不是普通东西。 麦乳精、奶粉、水果罐头、红糖、鸡蛋糕，平时供销社想买都不容易。 尤其是奶粉。 有钱有票都未必能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