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福入狱的消息，很快传回王家。 王婆子正在院子里喂鸡，新鲜的鸡屎臭味，熏得她老眼昏花。 等听完衙役的通报，她两手发软，手里的葫芦瓢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贵福啊！我的贵福一定是被人害了！” 王婆子大哭大闹，这就想租牛车进城，要把王贵福接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红枝后脚就收拾了一个大包袱！ 她把王婆子压在枕头底下的几件银首饰都装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串稀稀拉拉的铜钱，一起带上。 就连王婆子给王稻丰准备的过年新衣，红枝也一并带上了！ 但红枝走到王稻丰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正由乳母陪着炕上睡觉的王稻丰。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走！ 第二天早上，王稻丰一醒来就找红枝。 找不见娘，他就光着脚跑到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 依旧无人应答。 “阿娘！阿娘！” 王稻丰大喊大叫。 他跑到王婆子屋里，扒在王婆子耳边，大喊：“奶奶！奶奶！” 王婆子昨天深夜才回来，一回来就累得倒头大睡。 这会儿还没有恢复精气神，根本醒不过来。 “丰儿，别喊，别喊……奶奶要聋了。”王婆子推开王稻丰，虚弱说道。 王稻丰一点也不听，就在旁边光打雷不下雨的哭闹。 “奶奶，我找不到我娘了！你起来陪我找娘！” 王婆子虽然没力气，但是人已经被闹醒了。 “你娘怎么会不见？” 王婆子心想，红枝肯定是躲懒。 她不禁就怒从心起。 “你爹都被人害得关进大牢了，你娘还有心思躲懒？！她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家男人救回来！” 王婆子气得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满屋子要找红枝的麻烦。 然而，家里本来就只剩下两个又老又笨的仆妇，再加上被王稻丰折磨得够呛的乳母，三人都被王婆子叫了过来，却都说没有见过红枝。 “昨天入夜前就没见她了……还以为是追着老夫人你去城里了。” 王婆子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她先是跑进了王贵福他们住的屋子，翻找红枝的首饰匣子。 匣子里空空如也！ 王婆子心里猛地一咯噔，脸也白了。 她又去翻王贵福放钱的扑满。 扑满，也是空的。 王婆子身形一晃。 她快步走回自己屋里，掀开枕头，摸了一把，摸了个空，又摸了一遍，手指在枕头底下反复划拉，越划拉，越气短。 她又去掀褥子，去翻柜子，去摸箱底…… 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可是，什么都没了。 她藏钱的那些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被红枝摸透了。 家里现有的银子，都被红枝搜刮一空！ 手底下的东西全没有了。 那几根银簪子，那对银耳环，那副压箱底的银镯子……全没有了！ 王婆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三倍。 她张了张嘴，想骂，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嗬——”。 王稻丰跟着她进了屋，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炕沿上发愣。 王稻丰很饿，也很想他娘，他不管不顾的猛拽王婆子的袖子：“奶！我娘呢？我娘去哪了？我要吃肉！奶奶我饿！” “孩啊！”王婆子终于猛地抽了一口气，哭了出来，“家里什么都没了！没了啊！” 王稻丰最不喜欢看大人哭，他把脸边的鼻涕蹭在了王婆子身上，不耐烦的说道：“奶奶，你是不是发噩梦了啊？什么没了没了的……我说我饿！我要吃肉！给我煮肉！” 啪！ 王婆子忽然怒了，狠狠一巴掌打在了王稻丰脸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知道别的什么？！” “你看看你姐姐多厉害！傍上有钱人家的小姐，让人家把你爹给打进大牢了！” “你娘有啥用？她拿上给你买肉的钱跑了！她也不管你，不管你爹的死活了！” “往后，你既没有爹，也没有娘！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王稻丰终于在王婆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哭骂声中，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他转念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爹和娘又不是头一回吵架。 他们肯定还会和好的。 这是他一个小孩子管不了的事。 他只想吃肉肉！ “奶奶！给我吃肉！我要吃肉！”王稻丰重新吵闹起来。 王婆子甩开他的手，声音干哑：“没有吃的了！” 王稻丰瞪着她，瞪了一会儿后，忽然扑上去，狠狠咬住了她的手腕。 “哎哟！你干啥啊？！你是狗啊？！” 王婆子疼得叫了一声，使劲甩手。 偏偏王稻丰像一条咬住就不松口的王八，牙齿陷进皮肉里。 王婆子另一只手去掰他的嘴，却被王稻丰咬得更紧了。 血从齿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王婆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要死啊！” 王婆子平时疼着捧着，爱如天上星一样的心肝宝贝王稻丰。 风刮大点，她都怕吹坏了的宝贝孙儿王稻丰。 这时候为了一口到不了嘴里的饭，居然咬她！ 他才多少岁？ 现在就开始啃老了？ 那往后，她这个老婆子还能供养他多久啊？ 王婆子好像忽然想不明白了。 她以前为什么那么盼着一个孙儿啊？ 有孙儿，和家里有钱但是有孙女，哪个日子更好过？ 王婆子甚至忍不住去想，若是没有把沈离离赶出去，沈离离还是她的孙女，她每个月都在郑府干活，哪怕只往家里拿五百文，那也解决了家里吃饭的麻烦啊。 她才八岁不到，就能养全家人吃饭了。 那等她长到十几岁，嫁个好人家，光是嫁妆钱，就能让她这个当奶奶的安心颐养天年了吧？ 那不比养大王稻丰这种只会吃饭、耍赖、耍横的小胖虫，要实在得多吧？ 至于祖宗规矩…… 祖宗都死了，规矩重要吗？！ 她王婆子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她还管什么帮不帮王家传香火的规矩？！ 这个念头从王婆子脑海里滚过之后，她再看王稻丰，只就剩下厌恶了。 王稻丰还不知道是不是她王家的种呢。 说不定是红枝那个贱货和别人搞出来的种…… “你滚，你滚！”王婆子忽然冲王稻丰骂了起来。 甚至对着他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两巴掌。 “要吃肉去找你娘吃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儿！我的孙儿是阿离！阿离才是我的宝贝！是我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