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第五个拐角，林软心抬手叫停。 前方通道骤然变宽，两侧镜面从胸口高度一路延伸进黑暗，地砖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一些东西。 一个双肩包，半瓶矿泉水，一部黑屏的手机，还有一只孤零零的登山鞋。 行李的主人坐在通道正中央。 金发，星条旗图案的T恤，漂亮国的天选者。 他盘腿坐在地上，脸距离面前的镜子不到十厘米，一动不动。 “有人？”王默压低声音。 张莉刚要开口，林软心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绕到侧面，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人还活着，但已经不能算“活”了。 眼窝深陷，眼球浑浊，脸颊瘦得脱了形，可嘴角一直咧着，挂着傻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他在地砖上抠出了十道血痕，身体却连一厘米都没挪。 他面前的镜子里放着画面。 金山，游艇，豪宅，一群穿比基尼的女人朝他挥手。 画面里的他自己挺着肚子大笑，手里的雪茄冒着烟。 “幻觉？” 张莉声音发紧。 “欲望。” 林软心蹲下去，在那个男人眼前打了个响指。 毫无反应。 “规则第二条，不要沉沦在迷宫里。” 她站起身，拍拍手，“现在明白了吧，这面镜子会读心，把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放给你看，多看一眼，腿就不是你的了。不吃，不喝，不动，看，看到死。” 王默头皮一炸，立刻把脑袋垂下去，死盯自己的鞋尖。 现实中，龙国直播间的弹幕齐齐静了两秒。 【龙国网友：卧槽，漂亮国选手被吸成干尸了？】 【玫瑰国网友：我调了回放，他是自己凑过去看的，看了第一眼，就再也没抬起来。】 【龙国网友：记笔记！不要看镜子！不要看镜子！不要看镜子！】 【漂亮国网友：求求龙国大佬救救他，那是我朋友的哥哥……】 【龙国网友：楼上别急，大佬有分寸，真救不回来也没办法，那种状态叫“自愿”。】 “继续走，头低下来，看地砖。” 林软心转身，“记住，接下来不管听见谁叫你，先想三件事，他说话是不是这个口音，逻辑对不对，我饿不饿。” “饿不饿？”张莉愣住。 “饿，就是真的，能吃的会说话的都可能是真的。” 林软心面不改色，“不饿还凑上来嘘寒问暖的，一律按诡异处理。” 王默：“……大佬这个判断标准很实用，但是很危险。” 三人继续前进。 走出那段通道没多久，王默的余光忽然扫到右侧镜面一亮。 镜子里放出画面——大学宿舍，他的桌上摆着新出的限定手办，屏幕里是全国总决赛领奖台，欢呼声炸成一片。 他暗恋的学妹坐在旁边，红着脸递来一瓶水。 “王默……你好厉害啊。” 声音清清楚楚，从他右边传来。 王默呼吸一滞。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一步一步朝镜子挪，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眼看就要贴上镜面。 后领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镜面晃了晃，恢复成普通倒影。 “我看你还挺纯情。” 林软心收回手，“画面里的学妹会主动跟你搭话，你都没发现不对？” 王默愣了两秒，脸“腾”地烧红。 学妹是南方人，镜子里那句“你好厉害啊”，尾音是标准的北方腔。 “大佬……我错了。” 他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错没事，活着就行。” 林软心把他拽起来，顺手拍了拍他后领上的灰，“这个副本真正杀人的东西，从第一秒起就不是那些乌龟。” 王默偷瞄了林软心一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进来之前，他在直播里看大佬杀怪、撩鬼、封神，只觉得又爽又燃。 可直到刚才，后领被拎住、魂被镜子勾走又拽回来的那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位看起来只会补妆和撩汉的大佬，从踏进迷宫的第一步起，就把他们两个人的命一起算进了她的路线里。 她说看地砖，他就活到了现在。 “大佬。” 他吸了吸鼻子，“以后我的眼睛就长你后脑勺上了，你说看哪我看哪。” “省省，先活着。” 林软心往前走。 前方岔路口，斜插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 铜镜下沿有一道细长的凹槽，形状和他们口袋里的金币一模一样。 “投币口？” 林软心摸出一枚金币，捏在指尖看了看，塞进凹槽。 “咔哒。” 铜镜泛起涟漪，浮现出一幅俯视图，以他们为中心，方圆百米的通道结构，图上三个红点缓缓移动，是他们。 还有一个绿点，悬在地图边缘，一动不动。 三人对视一眼。 “大佬，那个绿点……” “不知道，但它在装死。” 林软心话音刚落，图上的绿点猛地一颤，飞快朝远处窜出去，眨眼滑出地图范围。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 “张莉，画下来。” 林软心抹掉铜镜上的画面，“每投一枚金币，刷新一次地图，我们还剩两枚，省着用，重点记岔路口和死胡同。” “明白。” 体力见底，林软心选了个死角扎营，让两人轮流休息，自己守夜。 王默抱着背包，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看见自家大佬从包里摸出粉饼补了个妆，又拧出一支口红在手里掂了掂，塞了回去。 前辈，这里是S级副本。 算了，大佬做什么都对。 他睡了过去。 黑暗里，林软心靠着墙，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膝盖。 【叮！直球之瞳升级进度：87%。】 【预计三小时后完成，届时解锁对非实体诡异的感知与读心功能。】 她勾了勾唇。 不急。 而她不知道，此刻整座迷宫的镜面最深处，某个存在正把自己贴在一面镜子的最里层，一动不动。 从她进迷宫的第一秒开始，看到现在。 六个多小时，一眼没眨。 三小时后。 王默和张莉靠着墙睡得正沉，呼吸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