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队伍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投入战场，而是安营扎寨。 塞北胡苍鹰骑在安营扎寨，巴蜀藤甲军也在安营扎寨，唯独来自工部的支援直接进入了三大营中军。 此事天寒，没有战事，他们一个两个抱着膀子看热闹。 不得不说，三大营上下有点膨胀。 “瞧啊，炮群来了，工部直接押送过来的，趾高气昂的。” “我去炮营见过，那东西打一炮直接又要清理又要填充，半炷香能打两炮就不错了，你们看看那炮管子，要是造成刀枪能造多少？” “要我说也是，真上了战场大军厮杀，还得是咱爷们。” “这活儿都让炮兵干了，咱们岂不是成了吃白饭的了？” “没做！！” 一群人嘀咕完工部支援，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泾渭分明的苍鹰骑大营。 “啧啧~~这就是草原精骑？就那毛毡帐篷风吹漏风，下雨倒灌的，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不是说他们的皮袄很暖和吗？怎么一个个的都凑到一起取暖了？” “他们那是...在煮饭？” “嗯？？确定不是在煮泔水吗？” “那好像是咱们这边的粮草麻袋吧，还有红薯？就是怎么看着颜色不太对？” “扣扣索索的也舍不得放，好好一锅粥让他们煮成了泔水。” 有人忍不住笑了。 “这他娘的比咱们在新兵营的时候都惨，他们吃的东西更像是咱们吃完之后的样子...” “你还真别说，他们人瘦跟麻杆似的，但是这战马倒是肥硕。” “看那边巴蜀的人，那边还像点样子。”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 制式的帐篷，整齐划一，规矩结实，避风防雨，里面铺设干草，藤甲兵们同样在煮饭。 大锅里是正常的军粮，火头军正在往里面切腊肉。 “这个还凑活...制式统一，人人披甲。” “凑合？你再仔细看看他们的甲！” 藤甲兵的是藤编的，外面刷了桐油，只有将领才有资格在关键部位用部分金属。 “不是说巴蜀富庶吗？怎么连铁甲都不给。” “就是，工部要是敢拿这种玩意儿给咱们，能给他们把脑浆子打出来。” “可是...有没有可能，和那塞北胡相比，巴蜀至少能吃饱，而且还有甲胄...塞北胡在巴蜀兵面前像是叫花子。” “巴蜀兵在咱们眼里也像叫花子...” 看热闹的三大营士兵奚落声逐渐降低，最后慢慢消失。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二十五斤重的全身铠，全身几乎没有防御死角，铁甲和皮甲结合。 心里开始不是滋味。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比的，人家都是来帮咱们打仗的。” “散了散了...” 众人散去，脚步都比往日沉重了不少。 人的心里只有一杆秤，三大营士兵也不是傻子。 相互对比之下，立刻察觉出了不同。 “你说咱们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本来就是打出来的，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当天晚上，三大营的伙房出了肉。 不是平时那种带筋的碎肉，是实打实的好肉，整块整块切了炖了一锅。 每人还多分了一个精粮饼，饼里掺了糖，咬一口甜滋滋的。 兵卒们端着碗，盯着里面的肉块，有点不敢相信。 “今天是什么日子？王爷生辰？还是纳妾了？” “不是。” “那这是...” 伙头军一边舀肉一边笑：“王爷说了，这些日子兄弟们辛苦了，马上要干一场大的，给大伙儿加餐。” 加餐。 兵卒们端着碗坐下来，有人吃了一口肉，忽然低下了头。 “咋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以前刚被裹挟到天阙城的时候...” “那时候别说饼了，连死老鼠都吃不到，树根草皮那都是精粮了。” “那时候只要给一碗粥，哪怕稀汤寡水都有人肯操刀子卖命。” 旁边的人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咀嚼。 “不瞒兄弟们说，从看完那塞北胡和巴蜀兵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们说，今天这碗肉，是咱们打出来的，还是王爷给的？” “不都一样？咱们打出来的，王爷给的，还不都是进了咱们嘴里？” “不一样。” 老兵摇头。 “咱们打出来的，是咱们应得的，王爷给的，是王爷额外的恩典，要是没有王爷，咱们打出来的，先得被世家扒一层，被贪官刮一层，最后落到咱们碗里的能有几粒米？” 他顿了顿。 “这碗肉，是咱们挣的，也是王爷给的，挣是挣了，给也是真给了，可要是没有王爷给的这口饭，咱们挣得再多，也端不上这碗。” 周围没人接话，大家都在吃，吃得认真，也吃得沉默。 “还有一件事...都是卖命的，脱了铠甲放到外面，咱们未必就比那些藤甲兵强多少，咱们觉得苦，他们的粥里能有一丝腊肉味就很满足了，咱们挣的...真有这么多吗？” “好处给多了，咱们好像有点蹬鼻子上脸了，竟然觉得这都是咱们应得的。” “咱们好像忘了，以前咱们别说吃肉，哪怕能吃上三顿饭心里都是感恩戴德的。” 众人低下头，心里却开始翻腾。 好像...确实是这样。 众人攥紧了手里的碗筷。 远处塔楼上，陈玄负手而立，看着远处三大营营地里的火光和热气。 “这回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苍鹰骑和巴蜀兵的大营放在这里了吗？” 顾小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明白了，是要突出对比，让三大营的人知道，一餐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他们卖命自然有所得，而得到多少，不是理所应当。” “有了对比之后，他们才会更加清晰的体会到自己所食所用的差距，才会去思考这份优越感是谁给他们的。” “也让他们知道，他们自己不是不可替代的。” 陈玄先是点头再摇头。 “还有一点。” “他们心里的膨胀会让他们自大，而在战场上自大，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明天开始给苍鹰骑和藤甲兵那边也都送点肉过去。” “大战之前，让他们吃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