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舍不得买包装漂亮的礼物送给同学，但舍得给他吃糖。 哪怕她自己可能都很少吃。 哪吒觉得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看着苏沅星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看样子是要去上晚自习，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站在人行道边上，等着绿灯。 哪吒飘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周围。 车流穿梭，灯光晃眼。 绿灯亮了。 苏沅星迈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右边路口，一辆很大的，装着货物的卡车，突然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而且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司机在驾驶室里疯狂地打着方向盘，脸上全是惊恐，刹车失灵了。 “星星！跑！”哪吒瞳孔骤缩，下意识吼出声！ 但苏沅星听不见。 她反应很快，在卡车冲过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可那辆失控的卡车像是盯死了她，即便司机在拼命扭方向盘，车头还是朝着她的方向猛拐过去。 “往左边！跳！”哪吒急得眼睛充血，伸手想去拉她，手却再次穿过了她的身体。 苏沅星拼尽全力往前跑，可人的速度怎么跑得过失控的卡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喇叭声，路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哪吒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的车头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爆发着他不管不顾地调动起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莲花灵力、甚至魂魄本源，狠狠撞向那道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的无形屏障！ 轰！！！ 屏障纹丝不动。 哪吒却被反震得胸口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雾在空中飘散，又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就在他吐血的同一瞬间—— 砰！！！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苏沅星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鲜血迅速从她身下漫开，染红了灰色的路面。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瞬间死寂，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尖叫，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围上去又不敢碰。 哪吒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她身边。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身下不断扩大的，刺眼的红色。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她的脸，指尖依旧穿过。 “星星……”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星星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没有回应。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哪吒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跟着停了，不，是碎了，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他跪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一点点灰败下去，最后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了，模糊了。 世界变成了黑白，只有她身下的血，红得刺眼。 就在他觉得自己也要跟着死去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检测到当前坐标能量波动异常，情绪波动值突破阈值，分析中……】 哪吒猛地抬头，灰败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是它！是那个把星星带走的声音。 你可以救她吗？哪吒在脑子里嘶吼。 求你了！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命！我的魂魄！什么都行！救她！！ 系统似乎愣了一下。 【……警告。侦测到非本世界生命体存在，权限复核……】 哪吒急得快要疯掉，“救她！她疼！她流了那么多血！你快救她啊！！！” 系统沉默了两秒。 【救治目标个体：苏沅星（本世界原生体）。 可行性：高。 但有一个代价，我需要在你身上植入一个特殊程序。】 “什么程序都行！快点！”哪吒毫不犹豫。 【该程序将绑定你的灵魂本源，】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它会自动吸收此方世界弥漫的负面能量——怨气、憎恨、绝望等，并将其转化为“煞气”，积累于你身。 即便你日后返回原有时空，即便彼时的你还是孩童之身，此程序依然会持续运行，这意味着，从你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起，你就会开始背负远超常理的煞气，你想好了吗？】 哪吒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想好了！快点！她该疼了！她最怕疼了！” 【程序植入开始，3，2，1——】 “等等！”哪吒忽然又喊。 系统暂停：【？】 “能不能……”哪吒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声音抖得厉害，“能不能把她这段记忆删掉？我不想她记住这么痛苦的回忆……太疼了。” 系统这次回答得很快：【可以。记忆清除将与救治同步进行，这符合本系统绩效优化原则。】 哪吒松了口气：“谢谢。” 【程序植入。 记忆清除。 生命体征修复。 启动——】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哪吒，也笼罩了地上血泊中的苏沅星。 哪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深深嵌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冰冷，沉重，带着不祥的气息。 但他不在乎。 他只看着苏沅星。 在她周身，柔和的白光亮起，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恢复，苍白的脸颊重新有了血色。 下一刻，刚刚的一切被按上了撤退键，在货车撞过来的一瞬间将少女传送到了对面，紧接着撞上了路边的栏杆，少女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高三的精力不支持她看很久的热闹。 哪吒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深深地看着她。 【程序植入完成。】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技能“枯木逢春”已激活，即将与宿主苏沅星绑定。】 哪吒没回应。 他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冰冷的枷锁，那枷锁会不断吸收这个世界的“恶”，转化成他身上的“煞”。 他会带着这身煞气回到过去，回到他们相遇的最初。 他会以一个“天生煞星”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会忘记今夜所有的鲜血和疼痛，继续她平凡的生活，直到某一天，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再次相遇，她会笑着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他会吃着糖，看着她，心里想着：没关系，星星。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你受过的苦，我都记得。 你流过的血，我都替你背负。 从今往后，你的路，我陪你走，你的劫，我替你扛。 苏沅星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奇怪，刚刚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星星”，声音很熟悉，带着惊心动魄的感觉，冲进她的心里，只是他听起来怎么那么悲伤呢，她摇摇头不再去想。 窗外，夜色渐浓，无人可见的虚空里，一身红衣的少年静静悬浮，目光温柔地落在窗内那个低头写字的少女身上。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星星，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