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航站楼里人流如织，嘉措公司团队的人已经等在安检口外，远远看见两人并肩走来，都识趣地先进去了。 宋今昭攥着他的衣角，两人站在安检口前，周围是匆匆掠过的旅客和此起彼伏的广播声，他们与人群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了。 “该进去了。”嘉措低声说，嗓子有些哑。 他昨晚没怎么睡，她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他睁着眼睛看了她很久。 宋今昭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两只手从攥衣角变成了环住他的腰，闷闷地说：“再待一会儿。” 嘉措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却没有再催促。 广播一遍遍地提醒登机，航班号念了一遍又一遍。 宋今昭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 她舍不得他走，他也知道。 嘉措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指腹沾到了一点点湿润。 “到了给我打电话。”宋今昭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 嘉措点头。 宋今昭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每天都要打，他说好。 她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尖，在他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 嘉措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将她揽回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进了安检口。 直到嘉措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宋今昭快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仰头望着飞机跑道。 半个小时后，嘉措乘坐的那架银白色的飞机缓缓滑上跑道，加速，离地，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入云霄，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个银色的光点。 宋今昭站在玻璃前，直到那道光点完全消失在云层里，才对着那片他飞走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等我。” 几天后，宋家前往南方。 准确地说，是前往江南的一个水乡古镇，那是宋今昭奶奶的家乡。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花朵，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水汽。 据说老爷子年轻时来江南旅游，在一条烟雨朦胧的巷子里，对那个穿着一身淡绿色旗袍的姑娘一见钟情。 从此便开始了漫长的、锲而不舍的追求，从京市追到江南，从春天追到秋天，直到姑娘终于点了头。 两人一同前往京市，开启了一生的相伴。 宋今昭奶奶去世后，没有葬在京市的陵园里，而是葬在了这片她出生和长大的江南水乡。 老爷子说，她一辈子跟着他在北方，太冷了，也太干了，她应该回到她喜欢的烟雨里。 其实这次宋家南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老爷子想妻子了，打算去江南住一段时间。 宋家人都忙，宋清安公司离不了人，宋清平公务缠身，程书曼和邵泠各有各的事。 就连宋今洛都在忙着开演唱会。 谁最闲？那当然是宋今昭。 于是其他人送老爷子到了之后，让宋今昭陪着老爷子在这江南水乡住上一段时间。 他们住的是奶奶留下的祖屋，不大，却精致，推开窗便是河道，能听见乌篷船划过水面时船桨拨水的声响。 可此时，宋今昭看着这屋外连绵不断的雨，以及闷热不止的温度，直皱眉。 她对江南的夏天没有太多浪漫的幻想，只觉得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层湿热的海绵里，头发永远带着潮意，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老爷子倒是精神矍铄，一到了江南话就开始多了，在路上走得比宋今昭还快。 他笑眯眯地看着靠在廊下的孙女，明知故问：“怎么，热得受不了了？” 宋今昭点了点头，狠狠咬了一口冰镇西瓜，腮帮子鼓鼓的。 宋今昭在江南陪了老爷子一段时间，每天陪他在清晨的河边散步，陪他去奶奶的墓前换上新鲜的花，陪他坐在廊下听雨、喝茶、讲他年轻时追奶奶的那些糗事。 日子安静而缓慢，像河道里悠悠淌过的水。 可宋今昭有些想嘉措了。 其实也不是有一点，是挺想的。 在江南的时光很美好，但是宋今昭还是喜欢在康定的那段自由自在，追逐云朵的时光。 这天傍晚，雨终于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把河面染成一片流动的蜜色。 宋今昭坐在池塘边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袋鱼食，百无聊赖地往池子里撒着。 池里的鱼儿挤作一团争抢，红的白的金的，像一锅被搅动的颜料。 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笑眯眯地突然出声：“想什么呢？” “想嘉措。”宋今昭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爷爷，您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她身后，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眼睛里盛着温柔的了然。 他伸出手，一把拿过她手里那袋鱼食，往池子里撒了一把，看着那群锦鲤争先恐后地涌过来，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想，那就去吧。” 宋今昭凑近他，挽住他的手臂，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您不让我多陪陪您了？” 老爷子转过脸看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也年轻过啊。我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吃饭也想着，睡觉也想着，看到一朵好看的花也想让她看到。这种感觉，是这世上最不该被耽搁的事。” 他顿了顿，望着池塘里被夕阳染红的水面，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追溯一段很远的往事，“再说了，人生一共就那么几天，自然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宋今昭愣了一下，老爷子很少这样直白地说起想念。 她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倔强又爱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其实比谁都懂爱。 “那就谢谢爷爷了，那我订机票了？”宋今昭问。 “订吧。”老爷子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到了康定，别光顾着谈恋爱，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 宋今昭站在池塘边，目送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然后低头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 此时的康定，在宋今昭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嘉措没有闲过。 他把康藏风语的项目一步步落实，组建团队、对接政府、勘察路线、培训人员，每一项都亲自盯着。 民宿的事，嘉措找了人管着，直到所有事务都步入了正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有流程都开始平稳运转。 同时这意味着，他又可以给自己放一个小小的假期了。 回到民宿时已经是傍晚。 高原的落日比别处更壮阔，金色的光铺满整个院子，洛桑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哥，你回来了！” 嘉措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洛桑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他跟在嘉措身后进了屋，帮他倒了杯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认真地说：“哥，你别太拼了。公司的事可以慢慢来，你这段时间瘦了好多。” 嘉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在吧台边，微微闭了闭眼：“这一阵忙过了就好了。项目刚起步，很多事不能松手。” 洛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换了话题：“那个，姐姐有说什么时候再来吗？我有点想她了。” 提到宋今昭，嘉措难得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意：“没说。她要陪宋家老爷子，老爷子这段时间住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