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沃特公关部放出去的。 一张照片。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没有新闻稿，没有发布会预告。 只有一张发布在沃特国际集团官方推特上的照片。 像素不高。 明显是从某段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 画面里一个穿着棕绿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布鲁克林某栋公寓的楼顶，背后是纽约凌晨灰蓝色的天空。 他的脸只露出四分之三的侧影，但已经足够了。 那个下颌线条， 那个肩宽比例， 那个单手插兜站立的姿态，和沃特历史博物馆里循环播放的黑白纪录片里的影像如出一辙。 照片发出的时间是早上七点整，到了八点，推特的服务器崩了。 超过八百万条引用转发在一个小时内内涌入服务器。 以TikTOk为首。 每一个平台都在以几何级数扩散同一句话——“士兵男孩回来了。” 纽约时代广场的纳斯达克大屏紧急切换了内容。 他们把当天的股市行情换成了沃特博物馆提供的一张士兵男孩旧照。 一九四四年，诺曼底滩头，他扛着那面标志性的白头鹰菱形盾牌，身后是燃烧的登陆艇和漫天的高射炮火。 黑白照片底下滚动着一行烫金大字： “传奇归来。士兵男孩确认回归沃特国际集团。” 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大屏幕拍照。 有人直接拨通了父母的视频电话对着屏幕哭。 也有人穿着睡衣从酒店房间里冲出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别着几枚褪色的勋章，站在大屏幕正下方。 他仰着头看着那张黑白照片，泪水沿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一遍一遍地说： “我小时候见过他，我小时候在游行队伍里见过他......” CNN切断了早间新闻的常规节目。 MSNBC的女主持人红着眼眶对着镜头说道， “这对美国的意义无法用语言形容”。 福克斯新闻的几个评论员罕见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们用“本世纪最伟大的回归”作为头条标题，字号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而这场狂欢的中心人物，此刻来到了大街。 他要去找一个人。 纽约上东区，一栋保养得体面却不过分张扬的老式公寓楼。 门童是个六十多岁的意大利老头，看了本杰明一眼，什么都没问就让开了。 传奇打开门。 “传奇”——沃特国际集团前任高级副总裁，曾经掌管整个超人类事务部的男人。 此时，这个曾经的传说，却住在这间堆满了旧海报、老胶片和过期杂志的公寓里。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浴袍，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下午两点。 他看起来比本杰明记忆中老了太多。 “老天。” 传奇盯着门口的本杰明，手里的马提尼杯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 “推特上说的是真的。” “你没退我推特？” “退了，然后重开了一个小号。” 传奇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你可是全美初代英雄，别被人注意到了。” 公寓里面比走廊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墙上钉满了电影海报，有些是原版的，有些是签了名的，有些是连沃特博物馆都未必有存档的绝版。 本杰明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海报。 他自己的脸从好几张不同的画框里回望过来。 四十年代的战时宣传画，五十年代的征兵广告，还有一张画质粗糙的漫画封面。 “你现在和海报的，变化一点都不大。” 传奇关上门，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本杰明。 杰明转过身，“你应该留着我的东西？” 传奇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留着？” “因为你是传奇。” 本杰明说， “你不可能扔了我的战衣。” 传奇喝了一口马提尼，没说话。 走到卧室里，过了片刻出来，手里多了一只防尘袋。 他把东西放在沙发上。 里面的东西如下：一件战衣，深绿色的主色调，胸口的白星徽章，肩部护甲上深浅不一的划痕。 面料摸上去有些发硬，但整体保存得近乎完美，连护腕搭扣的金属件都被擦得锃亮。 然后是盾牌，不过盾牌只能由士兵男孩拿，传奇拿不到。 盾牌上面刻着展翅的白头鹰，士兵男孩的武器。 边缘微微磨损，铆钉一颗不少。 来到盾牌存放的地方。 本杰明伸手扣住内侧的皮革绑带，把盾牌提起来，手臂穿过绑带，手腕转了一圈。 盾牌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低沉的破风声。 传奇看着这一幕，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昨晚杀了玄色。”他说，语气不像是提问。 “是我儿子杀的。” “有什么区别？” 传奇重新端起马提尼杯，在沙发上坐下来， “埃德加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猜他说了什么？” “说。” “他说你明天要去沃特上班。执行总监，超人类事务部。权限比祖国人还高。” 传奇从老花镜上沿投来审视的目光， “沃特折磨了你的儿子，将你打包卖给毛子，你还打算跟他们都坐下来吃晚饭？” “我没那么好的胃口。” 本杰明把盾牌靠在沙发扶手上，开始脱衣服。 “老天。” 传奇盯着他的身体，顿了顿， “他们把你当实验品。” “不错，四十年的试验品。” 本杰明穿上战衣的衬里，动作不紧不慢，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我有件事要问你，深红女伯爵在哪儿？” 传奇端着马提尼杯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 “你不是回来叙旧的，你是回来算账的。” “是叙旧，同样也是算账。” 本杰明把胸甲系好，开始扣护腕的搭扣，“告诉我地址。” “她会跑。” “她跑不了。” “就算跑了，有沃特公司在，能跑多久？” 传奇沉默了。 然后他放下杯子，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旧杂志的空白页边上写了几行字。 “沃特，也不全是坏人。” 传奇把纸片递给他，缓缓说道。 本杰明接过纸片，折好放进战衣内衬的口袋里。 他明白了传奇的意思，随后说：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那软蛋儿子或许也不是，还有一些打工的，底层的职员，一些正常的超人类... 所以...我会重新打造一个新的沃特，而不是彻底毁掉，你要知道，我可是一名超级英雄，我不是坏人。” 他把盾牌挂上左臂，走向公寓门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老人，“枪呢？” “什么枪？” “我的枪。你不可能只留着衣服。” 传奇盯着他看了两秒，走到一个堆满纸箱的角落里翻了一会儿。 先拿出来的是一把M1911手枪，然后是那把标志性的鹰头匕首，还有一些其他武器。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在茶几上。 “子弹我自己配过。还能用。”他说，“你欠我四百块。弹药费。” 本杰明把匕首插进战靴侧面的暗鞘，M1911别进腰带后侧的枪套，汤姆逊背带挂上肩膀。 “我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本。” 传奇盯着本杰明，眼神微微一动。 “四十年。” 本杰明直起身， “很多事情都会变。” “对，”传奇自言自语，“很多事情都会变。” 只是，他也没想到，本杰明会对这个陌生儿子这么看重。 ... ... 阳光从公寓走廊尽头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本杰明的背上。 深绿色的战衣肩部护甲反射着日光，发出一层几乎看不清的暗哑光泽。 他用空着的左手推开公寓楼的大门，纽约初秋的风迎面灌进来。 沃特大厦在曼哈顿的方向等着他，会议室里的超级英雄们正准备接受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规则。 宾夕法尼亚远郊， 还有一个欠了他原身将近半个世纪旧账的女人。 但此刻。 他要去沃特见他的儿子。 至于深红女伯爵——不急。 四十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两天。 ... ... 沃特大厦四十二层，七人组主会议室。 会议室里，七人组的六个成员都已经到了，艾什莉则是站在会议桌旁，靠墙的位置旁听。 火车头坐在轮椅上。 他的膝盖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他执意要坐轮椅，理由是“这样看起来更像受害者”。 他右脚上还绑着一个夸张的固定支架。 因为昨天差点杀人未遂，火车头这两天都在公关，十分忙碌。 但是，他这个打扮也可以让一些粉丝对他充满同情心。 毕竟，他是为了追捕逃犯，才不小心的这样的。 透明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并没有隐形，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深海坐在他旁边，面前照例放着一杯水，表情比平时更加迷茫。 他已经听说了玄色的事情，但不清楚细节， 只知道昨晚之后玄色的休息室被永久封锁了，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玄色去奥兰多了？ 深海智商不太高，所以不明白。 梅芙女王站在窗边，抱臂倚着落地窗框。 能够杀死玄色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梅芙女王暗暗想道， 那疯子又要做什么？ 当然...也有另一个人，但是那人昨天还不在公司。 会议室的门开了。 祖国人走进来，披风在身后翻卷出一小股气流。 他微微笑着，走到长桌主位旁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主位右侧，把手放在椅背上。 “各位。” 祖国人的声音清澈，比平时新闻发布会上的腔调少了三分浮夸，多了一层郑重， “在今天的议程开始之前，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个人。” 他转向会议室门口，伸出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扇门。 他们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