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镇蜀山

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10章 竹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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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怀瑾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涩味重,但他喉结一滚就咽了下去,把碗墩在桌上: “神性本源,到底是啥子?” 开明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碗,端起来却没喝,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碎茶叶,沉默了几息。 开明压低声音:“以前这世上有些东西,比现在那些修成仙的还早。天生地养的,沾着点规则边儿。”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碗,“后来不在了。但力气没散干净,一些渣子被压在大山底下,用阵法、灵脉、一整座山的重量压着。” 他抬眼看向竹怀瑾: “方山村那口井底下,就压着那么一块。当年那个剑仙挖井,不是为了喝水,是为了把那锁再加一道。” 竹怀瑾的呼吸慢了一拍。 剑仙、神性本源、镇压、锁…… 竹怀瑾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头撞上,咔嗒一声对了上去。 “那道剑意锁,就是崖壁上那四个字。” 开明点了点头:“那既是锁,也是钥匙。参透了那四个字,就等于拿到了开锁的资格。” 他又喝了一口茶:“五十年前有一个姓裳的剑修做到了。但只做了一半。他很可能就是那丫头的师父。” 竹怀瑾没接话。他闭上眼睛,调出灵觉往下探。在胸口昆字印的位置,那股温热顺着脚下的泥土向下延伸,穿透岩层,坠入一个极深极暗的空腔。 空腔里有东西。不是心跳,是一种频率极低的震动——像困兽的胸腔在起伏。 他睁开眼:“那东西还活着?” “不算活着。但它还没死透。” 竹怀瑾站起来。 他想起裳虹眼中的金色微芒,想起她说“那四个字里有一剑是不回头”—— 她不是要来参悟剑意的。她是来找她师父没做完的那一半。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短打,腰间挂着木牌。他看了竹怀瑾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开明身上: “护井长让我传话,今晚子时之前,请两位离开方山村。如果不走,出了事,村里不负责。” 开明没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回去告诉护井长,就说我晓得了。” 年轻护井人站着没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开明的神态,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刚要转身—— “等一下。” 竹怀瑾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青石板地上: “回去告诉护井长,那姑娘他关不住。他要是硬来的话,明天全镇的人都能看到护井人从自己地盘上被人抬出去。让他自己掂量。” 年轻护井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看了开明一眼,开明端着茶碗,像没听见一样。然后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巷子里越走越远。 竹怀瑾转回头,开明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学会摆谱了?” “现学的。” 开明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竹怀瑾走到枇杷树下,站定,闭眼…… 从头顶开始,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往下放松。肩膀沉下去,脊椎拉直,膝盖微屈,重心落到前脚掌。 全身肌肉从紧绷状态切换成随时能发力的待发状态。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他从怀里摸出那片在溪谷里捡到的残片,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剑痕,温热,一阵极轻的刺痛。 他把残片放回去,又把那枚遁符从衣襟里取出,确认它还在,符纸微微发烫,带着开明留给他的温度。 他没有再在院子里多站一息。转身走进房间,把啼鹃剑从床头拿起来,横在膝上,用一块旧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剑身在他擦过的地方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猫被顺了毛。 他把铁线缠回腰间,一圈一圈,绷紧但不勒肉。 把靴子的鞋带重新系紧,打了两个死结。 把衣襟整了整,确认那枚遁符还在贴胸的位置。 然后他推开侧门,走上了街道。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穿过两条巷子,绕过那棵老槐树,走向镇口。 月光下,裳虹已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子,只是换了件没有破洞的。头发重新扎过,那根削尖的竹筷别在腰间,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她看见他过来,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转身走向镇外的小路: “走了。” 竹怀瑾跟了上去。两个人走在月光下,没有对话,只有脚步声和夜风声。 裳虹走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那根竹筷在她腰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竹怀瑾注意到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得准而且稳。那根别在腰间的竹筷,尖端打磨得极锋利。 走了一段路后,裳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 “你欠我个人情。” “打完再算。” 她没有再说话,但脚步稍微慢了一点,让他有机会与她并肩行走。 竹怀瑾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月光照亮,表情平静,看不出紧张。 他又看了一眼那根竹筷,她在腰间别得不是竖直的,是稍稍倾斜的,倾斜的方向刚好是她身体重心偏移时最快能抽出来的角度。 他把视线移开,握住了剑柄。 前方,崖壁的轮廓在夜雾中若隐若现。灵井的青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是那只困兽在眨眼。 竹怀瑾握紧剑柄,五指收拢,再松开松弛有度。 答案不在他面前。 在他脚底下。 他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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