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从江城大学出来，往广埠屯的方向开去。 沸鼎香榭的门开着，门口的鼎还在沸腾，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 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不是昨天那种看不到尾的长龙，但队伍也从门口排到了人行道的拐角处。 陈卓走进门，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男男女女抬起头，手里还拿着抹布和拖把。 “老板好——” “老板下午好——” 陈卓点头示意，没有多说什么，穿过大厅，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最左边隔出了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财务室”三个字是打印出来贴在牌子上面的。 当初吴忧的财务在这里办公，现在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换成了林小雨。 吴忧的财务教会了她基本的财务流程，发票怎么贴，报销单怎么填，工资表怎么做，税务申报怎么操作。 林小雨学得很认真，笔记记了半本，不懂就问，问完还会自己再算一遍。 陈卓敲了敲门。 “请进。”林小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卓推门进去，林小雨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张发票和报销单，手里拿着计算器，正在加一串数字。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忙”的气息。 林小雨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卓脸上，手指停在计算器的按键上。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她总觉得今天的陈卓跟昨天不太一样，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陈卓走过去，伸出手，捏住了她圆嘟嘟的脸蛋。 “哎呀，别捏脸了。”林小雨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本来脸就大了。” 陈卓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扯着林小雨的脸蛋，肉嘟嘟的，像两团面团，捏上去软软的，弹弹的。 “老板，别捏脸。”林小雨撅了撅嘴。 “那捏哪？”陈卓松开了她。 “捏……” 林小雨的脸蛋有些红，从被捏过的位置开始，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哪哪都不能捏。”她的声音很小。 陈卓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小雨，最近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林小雨点了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难，不过还好有吴姐带我，渐渐地也熟练了起来。” “行，上手了我就放心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跟我说。” 陈卓站起来，准备走。 “老板——”林小雨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陈卓转过身。 “怎么了？而且你不用喊我老板，跟思思一样，喊我卓哥就行了。” 林小雨又想起了那天在看到李思思挽着陈卓胳膊的画面。 “卓哥，谢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帮助，真的非常感谢，所以晚上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么？” 陈卓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愚蠢，划掉）清澈。 “当然可以。” “那我们下了班去？”林小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雀跃。 “行。” ……… 下班之前，大厅里的客人换了好几拨。 毕竟一家有特色、价格不贵、味道好、还会整活的宝藏餐厅可不多。 服务员在通道里穿梭，传菜员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又进去。 六点到八点是高峰，门口排的队伍最长的时候，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又拐了个弯，排到了隔壁奶茶店的门口。 有人等得不耐烦走了，有人坚持等到了最后。 八点之后人流慢慢减少，九点半的时候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服务员开始收拾碗筷，传菜员将剩下的菜品收回后厨，保洁阿姨推着拖把在大厅里来回走。 十点整，最后一道灯关了。 陈卓带着林小雨走到停车场。 凯雷德停在最里面的车位上，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林小雨坐了进去。 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袋子上，坐姿端正，像第一次坐小汽车的小学生。 陈卓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仪表盘的灯光亮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他偏过头看着林小雨。 “卓哥，是我请你吃饭，听你的吧。” 陈卓想了想。 “那就吃烧烤吧。” “行，我知道有家烤猪蹄，味道挺不错的。” “行，你指路，咱们就去那儿。” 陈卓将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拐上了光古大道。 “把安全带系上。” 林小雨“哦”了一声，将安全带拉过来，插进锁扣。 陈卓的余光看到安全带从林小雨…… 然后gOOd女孩变成了gOOd女孩。 陈卓将目光移回前方的路面。 烧烤店在光古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桌子是木头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清漆被筷子磨掉了好几块，陈卓将菜单递给林小雨。 “你来点，这里你熟。” 林小雨接过菜单，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四个烤猪蹄，十串羊肉串，五串鸡翅，五串烤肠，一盘烤韭菜，一盘烤茄子，一盘烤金针菇。 她的笔在啤酒那一栏停了一下，犹豫了两秒。 “卓哥，你喝不喝啤酒？”她抬起头。 “开车，不喝。” “那我一个人喝。”她在啤酒后面写了一个2。 猪蹄烤好端上来的时候，表皮焦脆，撒着孜然和芝麻，冒着热气。 林小雨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根猪蹄，咬了一大口。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嘴里还嚼着。 陈卓也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软烂，胶质黏黏的，弹弹的，孜然和芝麻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确实好吃。”他点了点头。 林小雨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杯口堆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她喝下去的时候泡沫沾在上唇上，她用舌头舔了一下。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卓哥，我真的……很感谢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把。”她低着头，手指在啤酒杯的杯壁上慢慢地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