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生物不可避免的弱点。 为了接收光线、传递视觉信息，眼眶必须留有通道连接神经中枢。外壳再厚、甲胄再硬，这里也一定是突破口。 这个思路还是菊石提供的。 它刚才想扣林渊的眼睛，从眼眶捅进去，穿过眼窝，直接插进脑子。一招致命。 现在轮到它自己了。 菊石的外壳其他地方可能是实心的，但眼睛后面绝对不可能。那里连接着视觉神经，神经连着大脑。而且神经系统越发达，毒素起效越快。 林渊把毒腺压到极限。 所有混合毒素——麻痹、神经、溶血、消化，四种效果全部灌了进去。毒腺壁皱缩成一团，里面一滴都不剩了。 角尖扎进去的伤口边缘开始往外渗毒液。注入量太大了，菊石的神经组织根本容纳不下，液体从角尖和眼眶组织的缝隙里反溢出来。 如此大的注入量，就算灌的是海水，也足以撑裂软组织。更何况是混合毒素。 菊石的反应很剧烈。 它的身体猛地僵住，触手全部绷直，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开始疯狂抽搐，并非有意识的挣扎，是神经系统被毒素侵蚀后的失控反应。 触手胡乱甩动，抽打着周围的礁石。 海水被搅得浑浊一片。 一条触手抽在一块礁石上，几丁质外壳当场碎裂，但它感觉不到疼，继续甩。另一条触手卷住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猛地收紧，礁石直接被绞碎了。 林渊拔出头角，翅膀猛扇，拉开距离。 菊石在原地打转，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触手继续破坏周围的一切，抽碎礁石，搅起沉积物，把自己的外壳撞出裂痕。 它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一条触手甩过来，差点扫到林渊。他侧身避开，又退了十几米。 菊石在拼命再生。 触手的断口处，新的几丁质在往外长。被酸液腐蚀的伤口也在愈合，肌肉组织从边缘向内收缩，试图封住创面。 但这没用。 毒素已经进了神经中枢，那不是再生能解决的问题。再生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神经组织被毒素侵蚀的速度。 新长出来的触手上， 白色以太纹路刚亮起来就开始闪烁，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林渊没有靠太近。他张开鳃，开始回收周围海水里的酸液。 那些之前喷出去、扩散在海水中的酸液，被他一点点过滤回来，重新合成，储存进新建的酸液胃里。胃壁还嫩，但已经在加速分泌黏液保护自己了。 能量也在回收。 被酸液分解的触手碎片、几丁质颗粒，全部被鳃过滤吸收，补充体力。 菊石还在挣扎。 它的身体突然收缩，口器张开，猛地吸水，想要用喷水推进逃跑。 海水被吸进去，流过受损的呼吸系统，灌进已经被酸液灼烧破溃的内腔。 在海水吐出来的时候。 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混合毒素混着海水从口器里喷出来，颜色发黑，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内腔壁已经被酸液烧穿了，毒素从破损的组织渗进去，混进体腔，又被水流推出来。 喷出来的液体里还夹着碎肉——那是被酸液和毒素腐蚀脱落的组织碎片。 菊石的身体往前冲了五六米。 然后速度骤降。 触手软了下来，不再甩动。外壳上的白色能量波动开始衰减，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那些以太纹路从触手尖端开始消退，一寸一寸地缩回身体里。 它沉了下去。 身体撞上海底的礁石。 砰。 外壳磕在石头上，弹了一下，又撞上另一块礁石。碎石被砸落，沉积物扬起来。它的触手还在微微抽搐，无力地搭在礁石边缘，滑下来，又搭上去。 砰。 又一次撞击。菊石的身体被暗流推着，慢慢滚过一片礁石群。外壳上的甲片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道道白痕刻在已经发黑的几丁质表面。 它的触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但尖端刚碰到礁石就软了下去。 砰。 最后一次撞击。菊石卡在两块礁石之间，身体歪斜着，触手摊开铺在沙地上，像一堆散了架的绳子。 口器微微张着，里面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 它最后抽搐了两下。 第一下，触手末梢微微卷曲，像是还想抓住什么。抬起来不到十厘米，又落下去，沙地被拍出一个浅坑。 第二下，整个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外壳上的甲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终于停了。 能量波动彻底消失。 菊石的外壳上，那些白色的以太纹路全部熄灭，恢复了死寂的灰白色。身体发黑——毒素在组织里扩散，血液凝固，肌肉坏死，连甲壳缝隙里都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死了。 林渊悬浮在水中，看着菊石的尸体，久久没有动。 这家伙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换算成人类的话，相当于在浓硫酸里泡了个澡，然后把洗澡水一口喝干，然后被沿着眼眶往脑子里注了几斤百草枯——嘴里一边往外渗着农药，一边抡着王八拳，砸碎了一间屋子才死。 现代要有这种人类，可以摇号去打宿傩了。 菊石界的体育生了属于是。 从被注入毒素到彻底死亡，近两分钟的临死反扑，把周围十几米内的礁石全打碎了。海底一片狼藉，碎石散落一地。 沉积物被搅得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浑浊的雪。 真是精彩的一战。 林渊这样想。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和那只巨型奇虾死斗的时候。 那场战斗打了很久，他翅膀被打烂，复眼被打碎，差点死掉。最后是拼着命把毒素注进了对方的口器里，才勉强赢下来。 和这一战很像。 都是拼到最后一丝力气，都是靠毒素翻盘，都是差点死掉。 大概永远也不会忘了你吧。 林渊看着菊石的尸体，这样想。 他扇动翅膀，缓缓靠近。准备开始进食——这家伙是二阶觉醒生物，吞噬之后能得到多少好处，他想都不敢想。 靠近菊石头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菊石的能量波动确实停了。外壳灰白，触手瘫软，口器不动了——所有迹象都表明它已经死亡。 但林渊的感知里，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菊石的。 频率不一样。 菊石的以太波动是平稳的、厚重的，像深海里的暗流。而这个波动是尖锐的、细碎的，像一根针扎在感知里。 它藏在菊石的身体深处。 不是菊石自己的能量。 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