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97章 告发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除夕的热闹散尽,新年的气息还未完全褪去,转眼已是大年初八。 胡惟庸被打入大牢,人间蒸发已经整整十五天。 在这半个月间,不是没有亲信想要通过自身的关系,接近被关押的胡相。 但,全是做无用之功。 年前官员们挂印封库、休沐过年,如今新年一过,各部衙门重新开印办公,京城内外早已恢复往日秩序。 可唯独中书省,依旧死气沉沉,如同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废墟。 左丞相胡惟庸被抓,中书省群龙无首,上下官吏被分流各部衙,人心惶惶。 被接到京城过年的李善长,也在初四这天,上了奏本后,便赶忙返回老家。 陛下自始至终,对于左丞相胡惟庸,右丞相汪广洋如何处置,没有半句明旨。 没有审问,没有定罪,没有释放。 就好像……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左丞相,被天子轻轻一丢,便彻底忘在了脑后。 可越是安静,底下的人越是心惊肉跳。 陈宁坐不住了,整日在家中踱步,茶饭不思。 涂节更是夜夜难眠,脸色苍白如纸。 胡惟庸的侄子胡祯,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出门都不敢抬头,甚至,都不敢去上班了。 中书省的那些旧吏、属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还指望着胡惟庸出来,重回中书省掌权,可如今这般无声无息,谁也摸不准陛下的心思。 有人忍不住私下议论:“占城使团那点事,真要严重到关半个多月吗?” “陛下怎么连提都不提一句?” “朝会上那么多大事,陛下半句没提中书省,这……这不对劲啊。”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在朝会上鼓起勇气,出班上奏。 那官员躬身叩首,语气恭敬又小心翼翼:“陛下,左丞相胡惟庸,已在狱中反省多日。臣以为,此事该有个了结,召其出来认罪伏法,以正朝纲,也好让中书省恢复秩序。” 满朝文武瞬间屏息。 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瞥了那官员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急什么。他们啊,心里的话还没想明白,嘴里的供词还不够硬。让他们再好好想想。”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群臣耳中,却如同千斤巨石。 想不明白,就一直在牢里待着。 这是陛下的意思。 涂节站在班列之中,浑身冰凉,手脚发软。 他比谁都清楚,胡惟庸一旦倒台,他这个依附多年的人,绝无幸免之理。 回到府中后,涂节径直走入内堂,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冷酒。 窗外天色阴沉,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他的心,比这天还要冷。 这时,管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此人跟随他多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说话毫无顾忌,这些时日,朝中的事情大多数都是管家跟他分析的。 管家见他这副模样,低声开口:“大人,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胡丞相这艘大船……要翻了。” 涂节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几滴。 他抬眼,声音发哑:“这么大的船,能这么容易翻吗?” “大人,风太大了,什么船都要翻啊,陛下这半个多月不闻不问,不是忘了,是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理由,等一个能把事情做绝的由头。胡惟庸如今是笼中虎、网中鱼,再也翻不起浪了。大人,您得趁早下船。” 涂节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我何尝不知要趁早下船?可我在这条船上待了多少年?根都缠在一起了!现在跳船,哪能不沾一身脏水?想干干净净脱身,怎么可能!” “正因为脱不干净,才要先下手为强。大人忘了前些年的空印案了吗?陛下的心性,何等果决,何等狠辣。一旦龙颜大怒,满门抄斩,不过一句话。如今胡惟庸生死未卜,大人您若能主动揭发,检举其罪,便是戴罪立功。只有把自己摘出来,把脏水全泼到他身上,您才能活下去,保住全家性命。” 涂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管家说的是实话。 可背叛多年追随的上司,出卖曾经的靠山,他心中依旧挣扎。 “……我再想想。” 他只能如此搪塞。 可现实,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几日后,一道雷霆圣旨骤然降下,震惊整个京城。 礼部尚书王定远,斩。 罪名是隐瞒占城使团、欺瞒君上。 没有审讯,没有辩驳,直接押赴法场,一刀两断。 没过几天,又一道圣旨。 汪广洋,赐死。 这位曾经的右丞相,一向谨小慎微,不党不群,可依旧没能逃过这一刀。 两人一杀,京城彻底炸了。 涂节在家中听到消息,当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王定远死了。 汪广洋死了。 现在,天牢里只剩下胡惟庸一个人。 下一个,必然是他。 而胡惟庸一旦被杀,往日里那些被他压着、恨着他的人,必然会一拥而上,落井下石,把胡惟庸这辈子干过的事、结过的党、谋过的私,一件一件全部抖出来。 可最重要的是,那些事情里,有一大半,都有他涂节的份。 到那时候,他就算想辩解,也百口莫辩,到那时候,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涂节再也撑不住了。 他没有去找死党陈宁。 没有去找胡惟庸的侄子胡祯。 他独自一人,关在书房之内,铺开白纸,研好浓墨。 手抖,心更抖。 可他笔下的字,却越来越稳,越来越狠。 一桩桩,一件件。 胡惟庸独断专行。 胡惟庸结党营私。 胡惟庸构陷忠良。 胡惟庸私藏甲兵。 胡惟庸暗通外敌。 胡惟庸……谋大逆。 有的没的,涂杰都写了出来。 最后一笔落下,涂节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份密密麻麻的罪状,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对不起了,胡相,咱们两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那就只能我活。 次日一早,涂杰就带着奏本,前往宫里面,求见朱元璋。 而这个时候,朱元璋跟朱标正在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疏,当宫守义禀告,涂杰求见的时候。 朱元璋神色猛地轻松,当即便召见了涂杰,而涂杰双手举着自己写好的奏本,进入大殿就立马跪下,双手将奏本高高举起,当着太子,当着天子的面,高呼:“臣涂节,揭发胡惟庸谋逆大罪!”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