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快步离开了这里。
如今的苏业,在院内也算是个小名人了。
原因很简单,当初那个“富贵我就淫”的视频一出,整个第一人民医院的年轻人几乎都被震了一下。老一辈医生看得眼前发黑,宣传科最开始还提心吊胆,结果没想到,那视频一路爆火,直接把苏业推成了院内新晋“精神领袖”。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场医院内“传统派”与“维新派”的碰撞。
而最终,苏业这位医学天才,以流量为锋利的剑刃,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一路走过走廊,果然有人认出了他。
“那就是苏大天才?”
“好像真的是,真人比视频上帅多了啊,怎么走得这么快。”
“嘘,小点声,人家现在可是院里的宝贝。”
苏业内心毫无波澜。
不,倒也不是毫无波澜。
因为此时的苏业内心激动。
李通。
这个名字一出来,苏业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李通就是当初在马拉松上昏倒的那个中年男人,那个心脏处已经有了胚芽趋势,那个让苏业第一次真正从“心脏与呼吸的节奏”里悟出呼吸法的人。
这些时日,苏业一直在等。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判断出了问题,或者是李通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可如今听到这个名字重新出现,他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期待,几乎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快步穿过两道走廊后,苏业内心的激动都快有些压不住了。
按理说,他一个规培生,是没有单独会诊资格的。
哪怕他现在在院里风头不小,哪怕他执医证省一,哪怕副院长都对他另眼相看,可规矩就是规矩,资历不够,资历压人。
但苏业毕竟不同。
他现在在院内,已经算是特殊中的特殊了。张远平看重,副院长照顾,周敬堂老爷子更是摆明了要带他,虽然周敬堂没有把“弟子”二字明着说出口,可院里这些人都不傻,一个个都心照不宣。
而周敬堂也屡次在医院高层那边亲口提过。
苏业已经有了独立问诊的能力,可以适当给予机会。
所以这一次,因为病人一进医院就直接点名要找一个叫苏业的年轻医生,又提到了马拉松现场急救的事,院里核对完信息之后,也就顺势开了绿灯。
让苏业,单独会诊。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规格的放权。
……
会诊室内。
李通已经等在里面了。
苏业推门进去的瞬间,便看清了他的样子。
脸色发红。
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闷在身体里、散不出来的赤红,尤其是眼角和鼻翼两侧,隐隐都透着热气,整个人坐在那里,明明一动不动,神魂颠倒,却给人一种焦躁不安的感觉。
像是一团火,正在他的血肉深处烧着。
李通原本还在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略显粗重,等听到开门声后猛地抬头,在看见苏业的一瞬间,眼神一下就亮了。
那种感觉,真的像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根浮木。
“苏医生!”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压不住的急切。
“你终于来了,救救我。”
苏业快步走过去,先示意他坐下。
“先别急,坐着说。”
“你现在什么感觉?”
李通坐下之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的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点,可说话时依旧难掩焦躁。
“起初我也没觉得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他喘了口气,声音发干,“那天马拉松上晕倒,我回去以后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就是极限运动加中暑,毕竟当时脑子都是晕的,也没多想。”
“而且我把你给我的号码弄丢了。”
说到这里,他有点懊恼,也有点尴尬。
“我本来想着,等过两天没事了,也就算了,可没想到,这几天越来越不对劲。”
苏业目光微凝。
李通抬手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咬了咬牙,声音都低了下来。
“每天胸口都像是有火在烧。”
“白天烧,晚上也烧,躺下的时候最难受,有时候我半夜会被活生生热醒,像是心脏里面塞了块烧红的炭,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最开始只是闷,后来是烫,再后来甚至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我实在忍不住了,才想起你那天和我说的话。”
“我就想着,不管怎么样,我得来一趟,我就想见你。”
他说到最后,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一层细汗,显然只是描述这些症状,就已经让他产生了些许不适。
而苏业,也在此刻几乎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
李通身上的东西,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还在继续发展。
甚至,比当初在马拉松上的时候更加明显了。
李通现在显然已经把苏业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也不奇怪。
毕竟当时在马拉松上就是苏业救了他,再加上他来这找苏业的时候也听说了苏业在院内的分量,省一、天才医生、江城医学泰斗的弟子,这些标签一个个叠上去,让李通看到了希望,尤其是当初苏业便说他有问题可以找他,当时的那句加重音的"问题",在这几日才让他真的明悟。
苏业没有急着表态。
“我先看一下你的情况。”
他声音平静,动作也很稳。
说完,苏业从桌上拿起听诊器,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生那样,把听诊头按在了李通的胸口位置。
可实际上。
在那听诊器落下的一瞬间,苏业另一只手的食指已经极其自然地贴上了李通胸口的肌肤。
几乎是同一时刻。
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涌了进去。
顺着皮肤,穿过血肉,朝着那颗异常躁动的心脏探去。
李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感知里,只觉得这位年轻医生的手稳得出奇,掌心甚至有一丝说不出的清凉,那清凉顺着胸口一点点渗进来,像是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里,竟奇异地把那股灼热感压下去了几分。
只这一瞬。
李通便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舒服。
太舒服了。
像是胸口那团压了他好几天的火,终于被人掀开了一个口子。
而苏业此时的精神,却已经彻底沉入其中。
他“看”到了。
李通的心脏,和上一次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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