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风雪中伏地痛哭的刘志，汪元眼底的冷厉终究还是化作了暗叹。 这镇国公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底层家奴的命，连权贵脚下的一滩烂泥都不如。 刘志本性纯良，若非被逼到了绝境，绝不敢跑来蹚这趟浑水。 汪元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刘志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从雪地里拽了起来。 “把你那几滴猫尿给我憋回去，睁大眼睛看着我。” 汪元目光如炬，“你给我把这句话刻在骨头缝里，在这诺大的国公府，除了我汪元，没有任何人能把你妹妹从那群畜生手里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前提是一切来得及。” “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你日后再敢为了别人在背后捅我刀子，哪怕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汪元手指收紧。 “我保证，绝对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我会亲手送你们兄妹俩上路。” 刘志打了个激灵，随后反手抱住汪元的胳膊。 “汪哥！只要你肯救我妹妹，我刘志这条烂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求求你帮帮我！” 汪元松开手，任由刘志脱力般跌坐回雪地里。 “过两天，小队长会安排我出府外勤。” 汪元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抛出计划。 “你妹妹现在藏在哪？把具体的地址告诉我。到了那天，我会想办法买通外城的守卒，趁乱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刘志一脸狂喜，随后往怀里摸索，从贴身的里衣里掏出半截红头绳，颤抖着递了过去。 “在南胡同，最里头那家的柴房！她叫小豆子，汪哥，你把这个给她看，她一定认得！” 汪元将红头绳一把攥进掌心，揣入怀中，随后抬腿一脚踢在刘志屁股上。 “趁着还没人巡视，立刻滚回你的伙计房，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刘志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冲着汪元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冰面上渗出血丝，随后抹着眼泪，消失在风雪的长廊尽头。 呼啸的北风再次占据了空旷的内院。 汪元没有停歇，转身抓起扫帚，腰背再次弯下。 积雪被一点点推开，终于，眼前的青砖小径被打通，直直连向了与梁山约定好的汇合点。 汪元拄着扫帚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 垂花门下一片空荡荡的，只有一地凌乱不堪的脚印，半个鬼影都没有。 以梁山的性子，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擅离职守，更何况这可是二小姐亲自压下来的罚役。 汪元意识到不妙，扔下扫帚，顺着一串脚印，悄无声息地向一旁的假山群摸去。 刚绕过一块太湖石，一阵击打声和肆无忌惮便灌入耳中。 “跑啊！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之前那股子狂劲儿哪去了！” 假山背后的死角处，梁山被一根粗麻绳倒吊在一棵树上，整个人在半空中晃荡。 他那件棉袄已经被抽得稀烂，冷风夹杂着雪花倒灌进去，冻得他浑身青紫。 孔三正耀武扬威地站在树下，手里拎着一根藤条，身后还跟着三个三等护院。 孔三啐了一口，藤条狠狠抽在梁山的脊背上。 “骨头还挺硬！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昨晚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二小姐单单把你们两个提溜出来罚扫内院？” 梁山睁开肿起的眼睛，把惨叫咽回肚子里，咧开嘴，朝孔三的鞋面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老子……老子是因为踩了二小姐养的狗屎！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杂种，有种……有种光明正大干一架，背后敲闷棍算什么好汉……” “找死！” 孔三勃然大怒，举起藤条就要往梁山的脸上招呼。 就在藤条挥落的刹那。 一道黑影从太湖石上扑下来。 汪元的右腿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精准无误地砸在孔三的后颈上！ 孔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一头栽进厚厚的雪堆里，摔了个狗吃屎。 汪元落地的一个翻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碎瓷片，反手一挥。 吊着梁山的粗麻绳应声而断。 汪元稳稳托住掉落的梁山，将他轻柔地放在假山石壁下。 孔三从雪堆里爬起来，吐出两颗断牙，看清来人后，气的不行。 “汪元！又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种！给我上！往死里打！出了人命老子顶着！” 三个护院对视一眼，从腰间拔出木棍，朝着汪元围杀过来。 汪元没有退缩，扭了扭脖子，他不退反进，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一棍，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最前面那人的下巴上。 那人仰面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紧接着，汪元滑入另外两人的死角，双肘如刀，一左一右狠狠击中两人的肋骨。 骨裂声响起。 短短不到三个呼吸，三个护院全都躺在地上，捂着断骨处哀嚎打滚。 汪元缓缓转过身，目光锁定孔三，一步步逼近。 孔三连连后退，他看得出来，自己不是汪元的对手。 “你别过来，我对你不客气！” 孔三连几个手下都顾不上管，立刻逃窜。 看着那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汪元没有追击，转身回到梁山身边，蹲下身子。 梁山咳出两口血沫，伸手抹了一把脸。 “汪哥……真他娘的痛快！孔三这孙子，居然带人躲在假山后头拿麻袋套我头！” 梁山抓着汪元的手臂，恨的咬牙切齿。 “他们想套二小姐的底细，这群王八蛋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受罚！汪哥你放心，我梁山嘴上可是上了锁的，我半个字都没往外吐！” 汪元双手快速在梁山的胸腔和四肢上捏了一遍。 万幸，都只是些皮肉伤，这小子皮糙肉厚，没伤到内脏和筋骨。 汪元用力拍了拍梁山的肩膀。 “好兄弟。这笔账我记下了，孔三欠你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还能走吗？” 梁山借着汪元的力道站起身，虽然双腿直打哆嗦，却重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国公府的废弃柴房内，光线昏暗。 孔三捂着脖颈，一脚踹翻了地上的破水桶，脸色阴沉。 阴影里，王六抱着双臂走了出来，眉头紧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孔三咬牙切齿。 “王六，你那边到底弄出点什么响动没？汪元这小畜生现在邪门得很，我带了三个人过去，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着就被打回来了！” 孔三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就连梁山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怂货，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被老子吊起来打成那副鬼样子，愣是咬死没说他们怎么惹的二小姐！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