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推开下榻处的门。 梁山正盘腿坐在大通铺上，见汪元进来，眉头紧锁，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汪哥，怎的这副活见鬼的脸色？” 梁山披上棉袄，凑上前递过一碗粗茶。 汪元接过粗瓷海碗，茶水顺着喉咙灌下？ 五十两。 买一个二等护院的废物名额！ 哪怕自己有天道酬勤系统，只要假以时日，外家功夫练到极致，也能硬刚那些真正的二等护院！ 可问题是，这吃人的国公府，会给他安稳发育的时间吗？ 汪元抬头，眼底闪过狠厉。 “我要考二等护院。” 梁山有一些意外，“那可是二等护院！全是练出了真气和硬功的狠角色，随便拉出一个都能单手劈碎磨盘！就咱们这身骨头，上了擂台那就是送死！” 梁山急得压低了嗓门。 “再说了，就算你真有这本事，上面没银子打点，谁给你开这个口子？这事儿，难于登天啊！” 难于登天。 天若挡我，劈开便是！ 木门再次被推开。 齐洋和钱钟顶着满头大雪，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两人连靴子都顾不上脱，瘫倒在铺位上，大口喘着粗气。 “真他娘的晦气！大雪天的不让人消停！” 齐洋啐了一口唾沫。 钱钟揉着酸痛的膝盖，冷笑连连。 “孙野那孙子，骨头软就算了，胆子倒是肥。刚刚趁着换防的空隙，居然想翻墙逃出府去！” 梁山一愣，赶紧凑过去。 “跑了？抓着没？” “能跑哪去？” 齐洋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半道上就被咱们小队按进雪窝子里了，打得满地找牙！孔三那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汪哥这吃了瘪，正愁没处撒气呢。当场就放了狠话，说明天一早，非得把孙野的四肢敲断，活活打死在不可！” 人命若草芥。 在这个府里，三等奴护院的命，连一条狗都不如。 汪元闭上眼睛，面无表情。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夜半。 风雪更紧。 一阵叩门声在汪元门外响起。 汪元睁眼，他在被窝里摸出那把匕首，翻身下床，贴在门缝后冷冷出声。 “谁？” 门外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是我，孙野……” 汪元拉开门栓。 寒风中，孙野瘫在地上。 他半张脸高高肿起，眼角撕裂，浑身的衣服被撕成了破布条，暗红的血水混着泥水滴答作响。 孙野一头磕在地上，双手抱住汪元的脚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汪爷！我错了！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招惹您！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收留我一晚吧！” 汪元低头俯视着这团烂泥。 “松手。” 孙野不仅没松，反而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布包，举过头顶。 “汪爷！我有钱！这里是八两碎银子，是我攒了五年的老婆本！全都给您！” 孙野抬起头，双眼里爆发出光芒，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孔三明天要杀我……他真的会打死我的！汪爷，你今天一招就打倒了他，你一定能杀了他！只要你替我宰了那个畜生，这钱全是你的！以后我孙野就是你的一条狗！” 八两银子？ 买一条人命？ 这蠢货不仅弱，而且蠢得无药可救。 为了八两银子去犯府里的杀人死罪，真当别人的命也是草芥？ “滚。” 汪元一脚踹在孙野的胸口，将他踢翻在雪地里。 “我帮不了你。想活命，自己去找刘齐队长。” 木门毫不留情地死死关上。 门外。 孙野捂着胸口，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木门。 “汪元！你个畜生！老子好声好气求你，你见死不救！” “你们都看不起我！你们都想让我死！” 孙野在雪地里咒骂，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隐入黑暗中。 半个时辰后。 护院小队长刘齐的值房外。 凛冽的风雪中，刘齐赤着上身，手里一柄镔铁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刘队！刘队救命啊！” 一声哀嚎生生打断了刘齐的气机。 真气一滞！ 刘齐收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险些岔了气。 他转头盯着扑倒在台阶下的孙野，额头青筋暴跳。 练武最忌讳被人惊扰！ “嚎什么丧！大半夜的不在房里待着，跑到老子这来触霉头！” 刘齐提着刀，大步迈下台阶。 孙野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指着自己被打烂的脸，哭天抢地。 “刘队，孔三他疯了！他明天要打死我！求求您做主，把我调离那个房间吧吧！只要离开孔三，让我掏大粪我都干啊！” 刘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孙野平时好吃懒做，惹是生非，烂泥扶不上墙，现在惹了事，居然还敢来打扰自己练功？ “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去！孔三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刘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护院有护院的规矩，没本事的就得挨打！老子没闲工夫管你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再敢来烦老子，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滚！” 一声暴喝，震得孙野耳膜嗡嗡作响。 台阶上的门被关上，将最后一点火光也彻底掐灭。 雪地里。 孙野浑身发抖。 没人救我。 全都要我死！ 既然你们都不让我活，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孙野抬起头，双眼里满是决绝。 他转身，朝着护院管事张庭的宅院狂奔而去。 翌日清晨。 管事堂。 张庭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他虽然只是个外院管事，但在这些奴仆眼里，那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堂下。 刘齐单膝跪地，满脸不可思议，盯着躲在张庭侧后方瑟瑟发抖的孙野。 “这狗东西说我暗中针对他？！” 刘齐气极反笑，站起身。 “张管事！您明鉴啊！这孙野之前跟汪元不对付，天天找茬惹事。属下为了小队里的安生，才把他调换到了别的房间！” 刘齐指着孙野的鼻子，破口大骂。 “现在倒好！你个废物自己骨头软，被孔三收拾了，跑来老子这里倒打一耙，说老子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也配老子花心思针对你！” 张庭眉头微皱。 “安静。” 两个字，瞬间压制了刘齐的狂躁。 张庭的目光越过刘齐，落在了堂外汪元身上。 “汪元，进来。” 汪元跨过门槛，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他即便面对管事的威压，也没有丝毫瑟缩。 张庭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汪元的眼睛，企图看出慌乱。 “孙野告发，说你仗着武力欺压于他，甚至串通刘齐将他赶出房间，借孔三的刀杀人。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