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阮收拾行李，离开了林家。 林语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面无表情。 林远走过来，把一碗面放在她面前：“小语，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语吃了一口面，想了很久。 “哥，我不想再去供销社了。” “那你想干什么？” 林语看着角落里林远收来的那些废纸箱和旧瓶子，忽然笑了。 “收破烂。” 林远愣了一下：“什么？” “收破烂。”林语重复了一遍，“供销社那点工资，还不够周琳买瓜子的。我自己干，不信活不下去。” 林远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妹妹真的长大了。 “行。”他说，“哥陪你。” 远处巷口，沈竞站在暗处，看着林语家的窗户。 他听到林语被开除的消息，一整天都在担心。 但他不能出现。 他身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沈竞的眼神冷了下来，有人跟踪他。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语的“林记废品收购站”，是在一个下雨天开张的。 说是收购站，其实就是租了街尾一个废弃的小院子。院里堆着林远从各处收来的废纸箱、旧报纸、空瓶子，还有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 招牌是林远用木板钉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林记废品收购”。 林语站在雨里，看着那块招牌，笑了。 “哥，这字也太丑了。” “能看清就行。”林远把最后一块木板钉上，“你还挑三拣四。” 陆骁从省城赶来了。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雨衣，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大包东西。 “林语！”他老远就喊，“我给你送贺礼来了！” 林语看着他跑过来，浑身湿透，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来了？” “你开张，我能不来吗？”陆骁把雨衣一脱，露出里面的军装，“我请了三天假，专门来给你帮忙。”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语说：“不用，我哥帮我就行。” “你哥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陆骁撸起袖子，“你看看你这院子，乱七八糟的，我帮你收拾！” 他说干就干，搬箱子、码瓶子、扫地，干得比谁都起劲。 林语看着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陆骁，你不用这样的。” “我愿意。”陆骁头也不抬，“你管我。” 第一天出摊，林语骑着三轮车，陆骁在后面推，满大街吆喝。 “收废品——旧书旧报纸旧瓶子——” 林语喊了两声，脸就红透了。 陆骁倒是大大方方，嗓门比她还大：“收废品嘞！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指指点点。 “这不是林家那个闺女吗？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怎么收破烂了？” “听说偷东西被开除了，现在只能捡破烂呗。” “啧啧啧，可惜了，长得挺好看的。” 陆骁听到了，要冲上去理论。林语拉住他：“别去。” “他们胡说八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林语的表情很平静，“我做我的生意，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陆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语，你比我想的厉害。” “那当然。”林语蹬起三轮车，“走，下一家。” 温阮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镇上开始有人传闲话，说林语偷东西被开除，现在只能捡垃圾。有人当着林语的面阴阳怪气，林语当没听见。 但生意还是要做的。 她发现镇上很多人家有旧书旧报纸不知道怎么处理，她主动上门收，价格公道，渐渐有了口碑。 她还发现一个门道——收来的旧书，好的可以卖给旧书店，差的卖给纸厂，中间的差价不小。空瓶子可以卖给废品站，旧衣服可以挑好的洗干净再卖。 她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算一遍，利润多少，成本多少，心里有数。 林远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又心疼又欣慰。 “小语，累不累？” “不累。”林语头也不抬，“比在供销社看人脸色强。” 半个月下来，她赚了三十多块钱。 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陆骁每天来帮忙，风雨无阻。邻居们开始开玩笑：“林语，这小伙子是不是你对象？” 林语解释：“不是，朋友。” 陆骁在旁边笑，不否认。 林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承认，陆骁比沈竞靠谱多了。有家世，有工作，对林语也好。 但他知道，林语心里还有那个人。 每天晚上，林语都会把收来的废品整理好，分类堆放。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现那些废品被重新整理了一遍——文学类放一起，生活类放一起，瓶子按大小排好。 她问林远：“哥，你半夜起来整理废品了？” 林远摇头：“没有啊。” 林语没再问。 但她知道是谁。 院子外面，沈竞站在暗处，看着林语房间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他的手上有灰，衣服上有锈迹。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帮林语把废品整理好，然后默默离开。 他不能靠近她，但至少能做这些。 林语的废品生意越做越好，她开始把范围扩大到周边的村子。 这天，她一个人骑着三轮车，去镇东头的一个小巷收废品。 巷子很深，两边是旧房子，没什么人。 她按照地址找到那户人家，敲门，没人应。 正打算走，巷口突然进来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 “哟，小姑娘，收破烂的？”光头拦住她，“你这车上装的什么？” 林语往后退了一步：“废品。” “废品？”光头伸手翻了翻她的车，“值不少钱吧？” 林语的心跳加快了，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不值钱，都是破烂。” “破烂也是钱啊。”瘦高个凑上来，“陪哥几个喝杯茶，哥给你介绍大生意。” 林语转身想走，光头一把抓住她的车把。 “别走啊，急什么？” 林语攥紧了车把，脑子里飞速转着。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巷口冲了进来。 一拳，光头倒地。 一脚，瘦高个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动作快得像闪电。 林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到了身后。 她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沈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