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正夹起块排骨，闻言一愣，随即耸肩：“我有什么好想。姐你高兴就行呗。” 说完，把排骨塞嘴里，含糊道：“我饱了，你们慢吃。” 然后起身，放筷子，径直回房间，关上门。 很快，游戏音效又响了。 看，连亲弟弟都觉得这事跟他没关系。 这个家，好像只有她沈一的婚事，是全家的头等大事，是必须完成的KPI。 她看了看那扇关紧的门，又转向父母写满担忧和不赞同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她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 “妈，爸，我的事，我自己处理。结婚，不结婚，跟谁结，什么时候结，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们别操心了。我饱了，今天起得早，很累，先回屋了。” 她站起来，声音很努力地放轻，说完，转身离桌，走向那个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小房间。 “一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算了，让她静静吧。孩子大了，有自己主意了……” “有什么注意，当初瞒着我们跑那么远，就应该让她复读！浩浩还在家呢，她不回来，两姐弟不在一块，算什么回事……”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 沈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背靠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茫然的看着四周，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划着。 房间还是她高中时的样子。 书架上摆着褪色的奖状和旧课本，墙上贴着早过时的明星海报。 小，熟悉，却让她感到一种憋闷的陌生。 原来，她的努力，在他们眼里，是属于需要纠正的错误。 手机按亮又按灭，屏幕干干净净。 郭扒皮说话算话，企业微信群热火朝天，但没一个人艾特她。 微信没路舟的新消息。 他大概还在生气，或者忙，昨晚挂语音后，她也没心情主动联系他。 看，这就是现实。 她在沪市看着光鲜，是能扛事的项目经理。 可回到这地方。 她依然是父母眼里需要安排妥当的大龄女儿，是亲戚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和路舟之间那点刚冒头的，没着没落的情愫，在这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脆又那么不真实。 她真能处理好这些吗？ 能让父母不伤心，又能守住自己要的自由和选择吗？ 沈一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声，小孩哭闹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广场舞音乐。 小县城的夜，平，碎，却像张看不见的网，把她牢牢罩住。 沈一打开微信拉到路舟的对话框，打了一堆字，犹豫了很久，又全删了。 她没错，服什么软呢。 路舟不理解也正常，毕竟他也没迁就她的义务。 她爬到床上躺下，听着外面的声音，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天全黑了。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点客厅的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心里那团烦没睡散，反而像面团发了酵一样堵得更实了。 小时候，爸妈一直都很忙。 妈妈是厂里会计，月底总加班对账。 爸爸常年带毕业班，晚自习补课，好像永远忙不完。 她的家长会，他们从来没去过。 老师问，她只能低头说爸妈工作忙，下次会来的。 她真以为他们忙，忙到抽不出一小时。 可沈浩上学后，全变了。 小学家长会、初中运动会、高中百日誓师…… 他们一次没落。 妈妈甚至会特意请假，穿最体面的裙子去。 大学填志愿那年，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遥远陌生的城市名字，心跳得厉害。 她小心翼翼把第一志愿填了沪市的大学，专业选了当时最热的通信工程。 交上去前，她甚至把志愿表打出来给爸妈看过，妈妈问她选了哪个学校，她含糊说“大概填省内的”。 他们当时在讨论沈浩初二成绩一般，要怎么补课才能考上市一中，甚至还谈了要不要找关系。 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连具体哪个学校，什么专业，都没问她。 直到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拆开看到“沪市”两个字，当场炸了。 妈妈当场扬手给她一巴掌，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骗我们！跑那么远，你想干什么！” 沈一没哭，没躲，脸上火辣辣，浑身发麻。 爸爸就在旁边看着，没拦，一脸不赞同和失望。 那是八月的下午，屋里热得像在蒸桑拿，沈一却觉得那是自己遇到过的最冷的一天。 她当时看着两人，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想，但凡他们真的花一点心思，在她提交志愿前看一眼，都不会这样。 后来毕业找工作，又是一场拉锯战。 他们铁了心要她回老家，考公务员，进体制，然后相亲，结婚，生孩子。 按部就班。 一件件，一桩桩，问过她吗？ 没有。 他们只是在通知她，安排她。 沈一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起身去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冲刷过身体，勉强压下了那股郁气。 她吹干头发，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旧纹路，毫无睡意，好像裂缝又多了，像蜘蛛网。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路舟”两个字。 沈一看着那两个字，心莫名地紧了一下，盯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杂，隐约听到广播声：“沈一，你老家地址在哪。具体点。” 路舟的声音传来，有点沉，听不出情绪，沈一愣住，下意识反问：“你问这干嘛？” “发我微信。现在。”路舟没答她的问题，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干脆。 “路舟，你到底……” “地址。”他打断她，重复。 沈一把手机从左边换到右边，心里乱糟糟的。 他要干嘛？ 管得太宽了吧！ 可另一方面，心底某个角落却又因他这突如其来的插手，诡异地塌了一小块。 她沉默了十几秒，最终咬了咬唇，闷声说：“微信发你。” 挂了语音，她打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敲下老家地址，纠结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点了发送，把定位也转了过去。 几乎立刻，路舟就回了过来： 【四十分钟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