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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幽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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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恼归懊恼,挨打要立正,犯错就要认! 麻衣女鬼抽噎着说:“公子……奴家知道,鬼……鬼不该痴心妄想。 可奴家的清白,确实……确实是被公子毁了的。 公子若是不愿负责,奴家……奴家也无话可说。 只求公子……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给奴家留……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她又把脸埋了回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无声地哭着。 曹笔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确实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以及哭笑不得,还有一种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的荒谬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下来。 “那个,你叫什么?” “佴……佴蘅。”(nihng) “奶痕?” “不……不是奶痕,是佴蘅。 佴,姓也,蘅,杜蘅之蘅。”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划。 一道淡淡的青色鬼气从她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个娟秀的字迹:佴蘅。 “哦……哦哦,佴蘅啊。” 曹笔念了一遍,这回念对了:“好稀少的名字,头一回见。” 佴蘅放下手,青色字迹缓缓消散在空中。 她低垂着眼帘,等着曹笔的下文。 “你继续说,想要我做什么?” 佴蘅抬起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曹笔,几番欲言又止。 曹笔见状开口道:“事已至此,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佴蘅闻言,鼓起勇气开口,但声音极轻:“公子,奴家想……想与公子结一幽契。” “幽契?” 曹笔皱了皱眉:“什么是幽契?有什么作用?怎么结?” 佴蘅低下头,双手又开始绞着衣角,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种认真:“幽契,便是阴司认可的契书。 结了幽契,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曹笔眉头微皱。 “能说具体些吗?结了幽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佴蘅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对奴家来说,好处有三。” 她竖起三根苍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其一,有了归处。 孤魂野鬼四处飘零,无根无依,年月久了,便会魂魄消散,化作一缕烟尘,什么都没有了。 结了幽契,奴家的性命便系在公子身上,公子在,奴家便在。” “其二,有了名分。 阴司的鬼差见了,不会随意拘拿。 旁的恶鬼见了,也不会肆意欺凌。 奴家不必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其三,有了公子,奴家便有了阳灯,不必再担心迷失,也不必再担心挨饿受冻。” 曹笔听完,点了点头。 听起来,这幽契就跟阴间的结婚证,加户口本,加抚养协议差不多。 “还有其它的吗?” 曹笔看着她,追问道。 佴蘅点点头,继续道:“一旦缔结幽契,公子阳寿尽了之后,到了阴间,便与奴家绑在一处。 公子投胎,奴家也跟着投胎。 公子若是下了地狱受罚,奴家也要一同受罚。” 曹笔眉毛一挑:“那要是你受罚呢?” 佴蘅愣了一下,缓缓道:“公子为主,奴家为奴,主不受奴所制约和影响。” 曹笔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公子若是日后在阳间娶了妻室,奴家不能相争,也不能相扰。 幽契中的鬼妻,位在阳妻之下。” 说到位在阳妻之下的时候,佴蘅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认命。 “还有一点……”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公子……公子日后若是有了那方面的需求,奴家……奴家须得……须得侍奉。 这是幽契里的规矩,鬼妻有……有侍奉之责。” 曹笔一听,顿时一震,好奇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佴蘅声若细蚊:“梦里现实都可以,不过……奴家实力低微,现实没有实体,怕是无法带给公子欢愉。” 说完,她把脸埋进袖子里,不敢看曹笔。 曹笔听完,思考了一会儿道:“怎样才能让你有实体?” 佴蘅闻言,不作答,似乎是那答案过于羞耻。 曹笔见状,也不强求,而是问道:“那个幽契该怎么结?” 佴蘅倏然抬头:“公子这是答应了?” 曹笔点点头。 “嗯!” 佴蘅沾着青色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公……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不骗奴家?” “不骗。” “公子不是……不是在敷衍奴家?” 曹笔摇摇头:“我这人优点不多,敢作敢当算一个。 既然坏了你两百多年的清白,那必然要给你个说法。 你既然不嫌弃我,那与你结幽契,又有何妨?” 佴蘅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然后猛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曹笔吓了一跳:“你又哭什么?” “奴家……奴家没有哭。” 佴蘅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奴家是……是高兴。” 少顷。 她深深一福,整个身体弯成了九十度:“多谢公子收留。” 曹笔扶起她,说道:“说说幽契的具体流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佴蘅指了指大坑,说道:“坑下三十米,有妾身身前留下的一对珰珥。 公子只需要将其挖出,滴一滴血到上面,剩下的,交给奴家就好了。” 曹笔听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再做其它的了?” 佴蘅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解释道:“奴家身故多年,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已经极少了。 尤其是跟妾身息息相关的,更加难寻。 那珰珥上,有妾身的痕迹。” “痕迹?” 曹笔皱眉。 佴蘅想了想,伸出苍白的手,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圈内浮现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光点,像萤火虫,又像细小的星尘。 “公子,人活一世,身上的息会附着在常触碰的东西上。 衣物,首饰,常用之物,上面都残留着主人的息。 活人阳气盛,息很快便会散去。 但死人的息,尤其是含怨含悲而死的,会留在器物上很久很久,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散。” 曹笔若有所思:“所以那对珰珥上,有你未散的息?” 佴蘅点点头:“奴家的息,便是奴家魂魄在阳间留下的印记,好比……好比公子在雪地上踩了一个脚印。 脚印虽浅,但只要雪不化,它就在。 珰珥是玉质的,玉养人,也养息。 奴家戴了十几年,息早早就沁进去了,两百年都没散尽。” …… 注释1:什么是珰珥?(dngr) 珰珥,简单来说就是古代女性戴在耳朵上的耳饰,是汉语中耳环一词的文雅说法。 这两字指向的都是耳饰,只是造型略有不同。 珰是从耳朵孔里穿过去戴的,形似两头大中间收腰的鼓形珠子。 珥则是挂在耳朵上的,是会摇晃的耳坠。 这种首饰工艺精湛,多用玻璃,琉璃,玉石,玛瑙制作,甚至垂以金珠。 形似满月的称作明月珰,深受唐代女性喜爱。 在古诗词中,它也常作为定情信物出现,例如《孔雀东南飞》里就有:耳著明月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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