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
夕阳西斜,官道蜿蜒向前。
七八辆马车排成一列,护卫们骑马跟在两侧,队伍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天的奔波,人困马乏。
队伍中间那辆马车里,曹笔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七十多倍的感知,让周围几百丈内的一切,都清晰得像刻在他脑子里。
护卫们的呼吸声,马匹偶尔的喷鼻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路边草丛里野兔的心跳声……都纤毫毕现!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前方三百米外,官道拐角处,两边的林子里,藏着人。
不少!
呼吸粗重,心跳杂乱,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曹笔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来活了!
他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六十多个人,平均属性按一算,那就是六十多点属性。
这要是放跑了,跟丢了一百块钱有什么区别?
……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停!”
车队转过拐角,一声暴喝,二十多个汉子从林子里冲出来,堵住了官道。
紧接着,林子里又钻出三十多个,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六十几号人,清一色的破衣烂衫,手里拿着刀枪棍棒,有的连刀都没有,拿的是锄头镰刀。
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拉到嘴角,笑起来狰狞得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马车,眼睛越来越亮。
“妈的!”
他舔了舔嘴唇:“发了!这回真发了!”
身后的小喽啰们也跟着笑,笑声粗野,眼睛盯着那些马车,像饿狼盯着肉。
一个瘦猴似的小头目凑上来,压低声音:“老大,你看那些马车,那木头,那轮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里面肯定有货!”
疤脸大汉点点头,眯着眼打量着车队。
护卫们已经拔出刀,挡在马车前面。
锦袍公子策马上前,脸色平静,拱了拱手。
“诸位好汉,我等路过此地,若有惊扰之处,还望行个方便。”
“行方便?哈哈!”
疤脸大汉哈哈大笑:“行啊!”
他指了指那些马车:“把马车留下,人滚蛋,老子就给你们行个方便。”
锦袍公子闻言,脸色冷了下来。
“好汉,你若非要得寸进尺……”
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疤脸大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十多个兄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兄弟们,听见没有?这小公子说要对我们不客气!”
小喽啰们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老大,别跟他们废话了!”
“先抢了再说!”
“男的杀了,女的留着!”
疤脸大汉笑够了,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狰狞。
“小崽子,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他一挥手。
“上!先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剁了!”
小喽啰们嗷嗷叫着冲上来。
锦袍公子拔剑出鞘,剑身泛着寒光。
他冷声道:“准备战斗!”
护卫们握紧刀,严阵以待,下人们站成一圈,试图保护马车。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中间那辆马车里闪了出来。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来的,只看见一道青影掠过,然后就站在了锦袍公子马前。
锦袍公子愣住了,有些不解。
“恩公……”
曹笔没回头,只是淡淡道:“赶路要紧,你们砍人的速度太慢了!”
锦袍公子:“……”
一众护卫:“……”
一众下人:“……”
“轰!”
话毕,又是一声熟悉的震耳轰鸣。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匪徒,忽然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
他们低头一看,腿还在,但身体已经在往下倒。
血从胸口喷出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砍成了两半。
“完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念头。
后面的匪徒只看见前面的同伴突然散开。
胳膊飞了,脑袋飞了,身子从中间裂开……血像下雨一样洒下来,落在他们脸上,热乎乎的。
有人想喊,发不出声。
有人想跑,腿没了。
一个眨眼的功夫,可能连眨眼都来不及,六十三个匪徒,全军覆没。
官道上瞬间安静了,只有血还在流,汇成小溪,从马蹄下流过。
“路中间的尸体清开,继续出发。”
曹笔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锦袍公子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听……听见没有?清路!”
护卫们和下人们这才动了。
一个下人搬起一具无头尸体,手在抖,腿也在抖。
那尸体还挺沉,他搬了两步,差点连人带尸摔在地上。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你能不能稳重点?”
“我……我稳不住啊,腿软!”
那下人哭丧着脸:“你没看见刚才那场面?”
“看见了。”
“那你腿怎么不软?”
“软有什么用?恩公让清路,你敢不清?”
那下人沉默了,继续搬尸。
搬了两具,他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说……恩公是什么人啊?”
“估计是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神仙人物吧。”
“那咱们刚才站那么近,不会有事吧?我听老人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你闭嘴。”
“我就是担心……”
“你再不闭嘴,我现在就让你遭殃。”
那人终于闭嘴了,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中间那辆马车瞟。
……
张老四就没这么多想法。
他干活干得很认真,一声不吭,一具一具往外搬。
搬完一具,又搬一具。
身上沾染血啊,一些人体碎屑之类的,也毫不在意。
旁边的人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怕?”
张老四头也不抬:“怕什么?”
“刚才那个场面……”
张老四看向对方,反问道:“恩公杀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由衷说了一句:“你这心态,真可以!”
张老四淡淡一笑,继续搬尸。
少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冒出一句。
“其实吧,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
“有恩公在,以后走夜路再也不怕了。”
“这倒是。”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搬尸。
……
清尸队伍中,一个叫青岩,十分年轻的下人,搬着搬着,突然凑到旁边的人耳边,小声说:“诶,你说,恩公会不会收徒弟啊?”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呢?”
“我就是想想,万一呢?”
“万一什么万一?就你这样的,恩公能看上?”
“我怎么了?我年轻,身体好,还能干活。”
“恩公缺你干活?”
年轻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
“那我要是女子呢?”
旁边的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是女子,会不会有机会?”
旁边的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承认,你是长得挺俊俏的,可惜你终究是男儿身。
而且,恩公那样的非凡人物,哪是你我能惦记的?”
年轻人闻言,低下头,继续搬尸。
……
两炷香的功夫,路清干净了。
锦袍公子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被堆到路边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条被血染红的官道。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出发。”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血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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