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道看了王狗剩一眼，笑笑不说话。 在他家挖出来的东西，凭什么分别人一半？ 他将东西全部倒出来，拿手电筒照了照，嚯，好家伙，这是相当有钱啊！ 金银首饰一大把，感觉起码有个大半斤。 款式杂，样式旧，还有很多都瘪了，变了形，感觉像是从佩戴者身上强行扯下来的。 坛子里还有一些粮票，还是不会过期的全国粮票。 别说在陈家村里，就算在整个来凤，这种粮票一年也出不了几张。 王狗剩从哪儿来这么多粮票？ 谁都知道王狗剩不务正业，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不务正业。 难怪上辈子，他一个没有粮本的农村人，能够在城里买到精米，还是五十斤的精米！ 敢情是个贼啊！ 陈明道瞧着手里的东西，低头思索着，现在怎么办呢？ 有些事情，不管多信任的人，都不让他知晓。 可是把王狗剩放了，又是个祸患。 思索片刻，陈明道勾住王狗剩的肩膀，笑道： “我家地底挖出的东西，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呀？你家三代贫农，你告诉我，这东西哪儿来？” “这……” 王狗剩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偷的抢的吧？ 他磨了磨牙，瞪着陈明道，语带威胁： “陈明道，大家一个村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可别把事情做绝了！” “哟呵，跟我放狠话啊？” 陈明道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王狗剩脑袋上： “知不知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你自己送上门，你还跟我放狠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一声，王狗剩被拍得脑瓜子嗡嗡的。 抬头看去，侯二已经在活动手脚，那感觉，能把他活撕了。 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连忙赔笑： “我说着玩的，别当真！那个，东西全给你，我不要了！” 王狗剩说着，撅着腚往外挪，结果强子一脚又给他踹地上趴着。 “埋了吧！” 开口的是强子爷爷，声音波澜不惊，就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 杀人越货这种事情，他是不乐意干的，但随便看一眼就知道，王狗剩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都送上门了，没道理不为民除害呀！ “不好吧？” 陈明道连忙劝老爷子： “这人就是个无赖，偷鸡摸狗，猥亵妇女，倒也罪不至死，况且，咱们动用私刑，不好！” “对对对！” 王狗剩连忙应和，腆着脸笑着： “我罪不至死，回去我就改，我一定好好改正，重新做人！” 他笑得跟朵花似的，咧着嘴，满口歪七扭八的大黄牙露着，还往外冒着熏人的臭气。 心里却在想： “敢昧老子的东西，等老子回去叫人来，让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强子爷爷似乎在思索着，没谁敢打扰。 “你要是能改正，倒是不错！行，你走吧！” 他大手一挥，竟然要将人放走。 强子虽然觉得不是太好，但也无所谓，反正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再敢来，直接拍死他！ 于是，把路让开了。 月光随后照在王狗剩的脸上，只见他大喜过望，心中骂着： “一群蠢货！” 乐颠的开门出去，脚步刚踏出院子，他的腰杆就挺起来了。 妈的，老子明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月黑风高杀人夜”！ 他歪嘴一笑，眼中尽是恶毒。 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跳过院中的男人们，直达房间。 他在觊觎屋里熟睡的少女！ “咻！” 突然有什么东西破空，激射而出，正中王狗剩太阳穴，他的头，猛的往侧边一甩，然后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泥泞里。 只发出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夜，竟然没击起半点儿水花。 “都闭眼睡觉，你们什么也没看到！” 强子爷爷沉声说着，背着双手走出门，来到王狗剩身边，伸出一只手，拽着王狗剩的衣服，往水里拖。 脚下的淤泥，虽然让行走变得困难，却让拖行变得容易。 “爷爷！” 强子怕他大病未愈，伤了身体，想要去帮忙，却被喝止： “睡觉！” 强子爷爷的声音很严肃，不容置疑。 强子没有办法，只能退了回去，然后看着爷爷把王狗剩一点一点往深水拖去，汇入河流，然后用力一推。 不需要什么麻袋，也不需要什么绑石头，这么一送，只是多了一个因洪灾遇难的可怜人。 快则三天，慢则七天，等人从水里浮起来，他亲爹妈来了也认不出。 远离事发地，无法辨认身份，青天大老爷来了，也断不了这案子。 强子爷爷弯腰拿河水洗洗手，听着这滔滔的水声，恍然若梦。 六十六载，弹指一挥间。 若有来世…… 强子爷爷望着远处的虚空，莫名勾起了嘴角，却又叹了口气。 “唉……” 陈明道趴在院墙上，远远的望着这一切，不禁在心中赞叹： “果然老当益壮！” 强子爷爷物抗高，法抗也高，做事又干净利落，没什么可担心的。 “睡吧！睡吧！” 他往床上一躺，心里没了事情，闭眼就睡着了。 等早晨的阳光，将他叫醒，一睁眼，便闻见一股食物的香气。 盛夏的早晨，七点就已经是大太阳，太阳灶终于能大展身手。 只是陈明道有点怕怕的，今天不会又是大凤做饭吧？ 谁能不伤感情的劝劝她，让她别这么勤劳了？ 他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好家伙，屋外竟然围了一堆人，感觉整个村子的人都跑来了。 就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雨，下了那么久，好多人家从几天前，就没吃过热乎东西了。 今天大凤把太阳灶一架，水气一冒，就有人凑过来问，这是什么东西？ 大凤不语，只是一味的煮粥，处理干净的鱼丢进去，不知道从哪儿薅的叶子，草，丢进去，搅拌搅拌，鱼肉就被煮成了糊糊。 没见着火光，锅里的粥却在鼓着泡，鱼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把所有人都闻馋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丫头，咱们好久没吃过热饭了，这粥，给咱们吃点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