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看不起你，太怂了！” 侯大瞥了陈明道一眼，满脸嫌弃，当初怎么就跟了这货的，没点儿血性！ 其实，他自己也一样。 坏，坏不彻底，狠，狠不决绝。 他恨自己这么没用，看陈明道这么怂，就像看见没用的自己。 手里捏着一两百人，都是年轻小伙子，竟然还能看着别人把街砸了！ 面对侯大的鄙夷，陈明道只是笑笑。 “谁的命不是命啊，没必要！” 他又蹲了回去，抬头望着即将入夜的天，脸上一片坦然。 傻啊，有警察，跟人拼命！ 既不能百分之百赢，还有聚众斗殴的风险，现在是严打，万一遇见胡子眉毛一把抓的，那等着枪毙吧！ 现在可不兴什么“法不及众”，人越多越抓，越多越杀。 他又不是十七八的毛头小子，气血涌上来，什么不也顾了。 现在多好，街虽然被砸了，但是等拿到赔偿，他可以建个更好的。 只要能赔钱，欢迎来砸！ 侯大扭头看他，莫名的想起那夜，陈明道明明手里有枪，又明明在大山里，四下无人，他还是放走了他们兄弟。 这人太心善了！ 可是心不狠，站不稳，一个心善的人，怎么管好这么大条街？ 实在不行，他来当这个恶人吧，反正他也没人喜欢。 正想着，狗蛋抱着瓶啤酒，怯怯懦懦的凑过来： “猴子叔叔给！我妈妈说，谢谢你帮我们抓住了坏人，这个请你喝的！” 七八岁的狗蛋，还是一口小奶音，明明很怕侯大的样子，却还是把酒塞到了他手里。 侯大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看着就红了。 “那个……谢谢啊！” 他也不会说点儿别的，只能咧嘴笑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陈明道看了捂脸，大哥啊，你别把孩子吓到！ 哪曾想，狗蛋不但没被吓到，反而钻进侯大怀里。 “侯子叔叔，我也觉得你很勇敢，所有人里，最勇敢！你可以教我开车吗？我也想学你一样，开着车，好威风！” 陈明道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一笑也不笑，甚至还转到了一边，转到一边不够，又起身走开。 眼不见为净！ 走远了，他又回头瞧侯大和狗蛋，一大一小，竟然在那里相谈甚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子俩在那儿闹着玩呢。 也对，侯大一手带大了侯二，有丰富的带娃经验。 陈明道咂巴了下嘴，索然无味。 这都几天了，老婆孩子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宁嫣手里的零花钱花完了，就该回来了。 不过这次过节，宁嫣爷爷偷偷给宁嫣塞了钱，厚厚一沓。 然后宁嫣把九姐妹全带回家，见过了宁父宁母，又介绍给了爷爷奶奶。 宁父宁母还行，觉得自己儿女双全的，挺好。可宁爷爷，宁奶奶见了九姐妹，情绪就比较激动了。 老人家，就喜欢儿孙满堂，孩子越多越好。 宁家老宅大呀，几百间房子，没人住，冷冷清清的。 大凤她们又都长得漂亮，宁嫣特意去商场，给九姐妹一人买了一身洋装，打扮好了过来的。 九人往那一站，能把人看花眼。 宁奶奶牵着大凤的手，不停的唠叨，要是自己有这么多儿孙就好了。 她其实孩子不少，但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能活下来，需要不少运气。 老人想到自己那些失去的孩子，不由的老泪纵横。 一激动，差点把自己手腕上名贵的镯子，摘下来送给大凤。 太珍贵了，大凤不可能收的。 九姐妹留下来，陪老人逛逛花园，说说学校里有趣的事情，再说说山里的趣事。 尤其小九凤，正是说话欲最强的时候，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我家有熊猫哦，动物园都没有的！它可贪吃了，总是不停的吃，家里的南瓜都快被它吃完了！ 吃完了就拉屎，一拉拉好大一堆！” 她说着，还要拿手比划一下： “那么大一堆，可是不臭臭哟！” 童言童语的样子，把人都逗乐了。 宁奶奶被逗得哈哈大笑，她已经好久没听过这种“没规矩”的话了。 老人一高兴，又一人给九姐妹封了一个大红包。 这红包不收不礼貌，收了又过意不去。 回到老书记那儿，跟梁冰冰一说，老书记就觉得，人家对你家孩子这么好，做大人的，怎么也得请人吃个饭。 于是，老书记就以自己的名义，下了帖子，请宁嫣一家，来家里吃个晚饭。 第二天，宁嫣一家果然来了，开了四辆车。 宁爷爷，宁奶奶一辆，宁父宁母一辆，宁嫣哥哥和准嫂子一辆，宁嫣自己和礼物一辆。 这倒不是为了显排场，宁家向来低调，这只是因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血的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 人太多，家里是坐不下的。老书记让人牵了电灯，就在门口，摆了三桌。 菜色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是老书记老伴，萍婆婆，还有萍婆婆的好友，娟子婆婆，两人操持，做的家常菜。 大凤她们放了学回来，跟着打的下手。 梁冰冰没动，萍婆婆说她奶孩子，不宜操劳。 其实，萍婆婆一眼就看出来了，梁冰冰不会干活儿。 她十指纤纤，手指修长而匀称，没有一点儿因劳动带来的变形。 一个在家里被当成宝的女人，跑到她家来做饭，陈明道知道了，不得心疼死啊？ 萍婆婆劳累了一辈子，习惯了。她羡慕梁冰冰的好福气，也对自己劳动付出欣然接受。 人各有命，有些人，要是什么活儿不干了，反而不舒服。 萍婆婆做菜的手艺不错，也很喜欢看人吃她的饭菜，津津有味的样子。 今天菜色虽然简单，但是有肉有菜，有鱼还有汤，足够正式而尊重。 环境不是那么好，电灯挂在树杈上，还有虫子在飞。 但是宁家没人嫌弃，谁都知道，这大院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更别说在这里吃一顿家常饭菜了。 老人亲自下厨，这份尊崇，他们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等到酒席快要开始，好多家庭早早吃完饭，下来遛弯。 然后宁父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领导，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领导。 有顶头上司，还有顶头上司的上司。 他不得不频繁起来，跟人打招呼。但是那些领导都赶紧过来，把他摁下，然后笑着寒暄几句，嘱咐他吃好喝好。 话都还没说热乎，他们就被老书记赶跑了，嫌弃他们在这里，吃饭吃不爽快。 “哟，要不坐下来吃点儿？” “不不不，吃过了！” “吃过了，还不赶紧遛你的食去！” 老书记说话是一点儿情面不讲，领导们却谁也不恼，只是笑着拍拍宁父的肩，告辞离开。 也就是这时，宁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旁坐的，到底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