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第20章 名媛心生波澜,一通电话震群英
“大哥,那位林博士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三小姐眼波流转,心里起了波澜,语调却调侃道:“从回来你便一直念叨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着了哪位白胡子老神仙。”
宋梓文放下酒杯,连连摇头,眼神里透着股狂热。
“三妹,你莫要打趣,此人非但不是老头,年纪绝不超过二十五岁。可他学识之深,格局之大,手腕之高,简直令人战栗。”
宋梓文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继续说道。
“我们在广州,终日算计着几万块大洋的军费怎么筹集。各路军阀为了几条破枪、几块地盘打得头破血流。可人家林博士脑子里装的,是如何用工业品去收割农业国的百年大计。”
宋梓文指节敲击着桌面,开始复述下午在外滩套房里的交锋,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向家人解释那些深奥的经济学理论。
“他今天跟我谈大国博弈的底层逻辑。他说未来世界的钱,不是靠开金矿赚来的,也不是靠汇率差骗来的。核心在于工业剪刀差。只要掌握了最顶端的化工合成技术与特种冶炼技术,就能用毫无成本的工业流水线产品,无休止地换取落后国家的农产品和矿产。这叫降维掠夺。”
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敬佩,也有一丝后怕。
“他还预言,不出十年,全球金融体系必将重构。货币会彻底与黄金脱钩,转向以国家工业信用为锚定物的法币体系。你们想想,我们现在还在为凑齐一船军火的现洋发愁,他已经看透了未来十年世界货币的走势。这种战略眼光,我只在华尔街那几个掌控国家命脉的顶级大亨身上见过几分影子。”
三小姐手里的银匙停住了。
她自幼在美国念书,见识广博,自然清楚要在国内这种军阀割据的烂泥潭里做到这几点,需要何等恐怖的背景和手腕。
“林博士长得如何?”
三小姐突然问了一句,林启的突然出现,像是在她生活中突然砸进了一块巨石。
在这个遍地军阀武夫、政客买办的十里洋场,居然凭空冒出这么一位集财富、才学、权势于一身的年轻人。
宋梓文一愣,随即失笑。
“腹有诗书气自华,皮囊自不必说,身形挺拔,剑眉星目。最难得的是气度,绝无半点暴发户的铜臭味,也没有旧军阀的那股子跋扈。那种居高临下、洞悉世事的从容,咱们国内那些所谓青年才俊跟他一比,全成了跳梁小丑。”
三小姐垂下眼帘,看着盘子里的牛排,心思却早就飞了出去。
打定主意,改日定要找个由头,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林博士。
这时,走廊里黑色胶木电话响了。
铃声极其刺耳。
管家接起听筒,捂住话筒快步走进餐厅,低头耳语:“大少爷,找您的,说是环龙路那边来的急电。”
环龙路,那是张静江的公馆所在地。
宋梓文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走向走廊,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不到两分钟,他重新回到餐厅,刚才的亢奋荡然无存,一张脸铁青得吓人,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凝重。
“大哥,出什么事了?”
三小姐察觉不对,立刻追问。
宋梓文一把抓起衣帽架上的风衣,往身上一披。
“人杰公那边出了极大变故,要立刻开个紧急会议。”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黑色福特轿车碾过积水,消失在法租界夜色中。
……
环龙路,张公馆。
二楼极其隐蔽的密室,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一条光缝都没漏出来。
屋子里没生火炉,空气却燥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烟灰缸里塞满了各种牌子的烟头,青白色的烟雾在吊灯下缭绕。
张静江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如水,廖Z恺坐在沙发边缘,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陈果夫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常凯申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衔的便装,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门被推开,宋梓文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看了看屋里的阵势,他心里咯噔一下,拉开椅子坐下,脱下沾了雨水的风衣。
廖Z恺把手里刚点燃的半截烟按死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张静江。
“人杰,人齐了。开会吧。”
随后,廖Z恺转头看向常凯申。
“凯申,你把刚才的发现和推断,当众再说一遍。”
常凯申停下脚步,双手撑在长条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极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诸公,我怀疑咱们广州大本营核心层里出了叛徒,而且级别极高。”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宋梓文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僵,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这话从何说起?”
他强压震惊。
常凯申直起身,开始条分缕析地推演。
“下午我们在十六铺码头下船,卢小嘉的警卫连直接戒严了码头,用督军府的专车把我们接到了礼查饭店,当时大家只当是林拓之手眼通天,能驱使军阀,这确实不假,但问题出在细节上。”
常凯申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三人的行踪,是绝对机密。大元帅府里,除了先生本人,知道我们具体哪天动身、坐哪一班客轮的人,寥寥无几,这是一次绝密出行。”
他转头看向张静江。
“刚才我问过人杰公,人杰公接到广州的密电后,为了保证我们三人安全,对上海这边的所有同志都封锁了消息,连g夫都不知道我们今天到。”
张静江在轮椅上微微点头,声音嘶哑。
“没错,我原本打算等天黑之后,再去接应你们,至于那位林博士,我是连半个字都没向他透露过,他绝不可能从我这里探听到消息。”
常凯申双手再次撑在桌面上,沉声道。
“既然人杰公没有走漏风声,上海这边没人知道我们要来。林拓之凭什么知道?他不仅知道我们要来,还极其精准地算出了我们乘坐的英国商船停靠时间,甚至提前安排了卢永祥的军队去迎接。”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一个刚回国几个月的华侨,对广州的人事调动本该一无所知,他怎么做到的?”
常凯申声音拔高,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只有一种解释,大元帅府里,有人用极密的渠道,提前向他通风报信!有人把我们的行踪全盘托出了!”
宋梓文觉得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了。
他终于明白这几个大佬为什么脸色铁青了。
一群搞了半辈子秘密革命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底牌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连最高层的人事调动和机密行程都能瞬间传到远在上海的林启耳朵里,那大元帅府还有什么机密可言?
这等同于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马路上。
谁泄的密?
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似乎又都不可能。
互相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立刻长成参天大树。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焦灼。
大家都闭着嘴,脑子里疯狂排查着广州大本营里的每一个核心人物。
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如果这个内鬼真的存在,而且职位极高,那南方政权随时会面临灭顶之灾。
足足僵持了一刻钟。
宋梓文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猜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让冷风灌进来,试图让头脑清醒一些。
“诸位。”
宋梓文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坚定。
“从下午的接触来看,我感受到了林博士的真诚,他是有大格局的人,他拿出的图纸,捐出的十五万现洋,都是真金白银。他图的是整个国家的重工命脉,他如果真是某个势力派来摸底的探子,绝没必要下这么大的血本,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暴露出他在广州有眼线的事实,这完全不符合做事的逻辑。”
宋梓文走回桌边,双手按在椅背上。
“与其在这里互相猜忌、自乱阵脚。不如明天一早,我们亲自登门去礼查饭店,直接当面问他。以他的气度,绝不会遮遮掩掩。”
廖Z恺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子文说得有理,疑邻盗斧乃兵家大忌。这事关乎大本营安危,与其胡乱猜测伤了和气,不如当面问清楚。”
常凯申虽然还有疑虑,但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默认。
就在众人刚刚达成共识,稍微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叮铃铃。
密室外的走廊里,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在这个风声鹤唳、每个人神经都紧绷到极点的时刻,这突兀的铃声让屋里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时候打来的电话,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
张静江转头,给陈g夫使了个眼色。
陈g夫立刻开门走出去接听。
密室门半掩着,能隐约听到陈g夫在外面压低声音的回话。
由于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眼。
“喂?哪位?”
“……是,这里是张公馆。”
“……你说什么?”
外面的声音突然停顿了,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噪音还要折磨人。
一分钟后,门被推开。
陈g夫走了进来,步伐极其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器,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
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荒谬、又极度恐怖的东西。
眼角神经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嘴唇干瘪没有血色。
张静江察觉到不对,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沉声问道。
“果夫,谁打来的电话?”
陈g夫站在桌边,挠了挠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喉咙里咽了好几下唾沫,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是……是林博士。”
此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这时候林启打电话所谓何事?
他不会连我们开会都知道吧?!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常凯申一步跨上前,死死盯着陈g夫,眼神锐利如刀:“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陈g夫环顾了一圈这几位脸色铁青的南方巨头,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发怎样的海啸。
“林博士让我转告大家……”
深吸一口气,陈g夫声音开始打颤:“林博士说……让诸位不用在公馆里乱猜了,广州大本营没有奸细,更没有人给他泄密。”
宋梓文眉头倒竖。
廖Z恺一把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陈g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闭上眼睛,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全吐了出来。
“林博士说,凯申你们三位会来上海,以及具体哪天动身,坐哪一班商船抵达十六铺码头……全是他自己,待在礼查饭店的屋子里,一步一步算出来的。”
屋子里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不是有人泄密是算出来的?
仅凭几个蛛丝马迹,就能坐在千里之外的上海套房里,把南方最高层的机密决策和具体行程推演得分毫不差?
这还是人吗?
宋梓文双眼圆睁,脑子里一阵剧烈的嗡鸣,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直接带翻了手边的白瓷茶盏。
滚烫的茶水顺着红木桌面淌下来,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时刻,细微的水滴声被无限放大,敲击着在座每一个人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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