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点。省城，华芯科技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律师的电话挂断后，肖遥坐在办公椅上，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窗外是省城冬日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垂，阳光被遮挡在后面，投下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光线。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呼应。 顾长峰绝食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这个人，放下了那段恩怨，放下了那些前世的记忆。但当律师在电话中说“他说他想见你，他只愿意见你”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丝震动。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看到一个曾经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人，如今沦落到只能用绝食来引起别人的注意，那种反差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虚无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长峰的脸——不是现在那张消瘦蜡黄的脸，而是三年前在探监室中那张扭曲的、充满仇恨和不甘的脸。那张脸隔着防弹玻璃，隔着电话听筒，对他嘶吼着：“为什么两次都是你赢？！”那嘶吼声至今还在他的耳边回响，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时不时地渗出一些脓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转告看守所，我不会去探监。也不需要再见他。如果他真的想死，那是他自己的事。”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握着它，感受着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报告，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工作上。但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和数据上游移，无法聚焦。他索性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省城的天际线。 他想起前世那架坠毁的飞机。想起飞机上那一百二十七条人命。想起陆振华——那个他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也曾感到过恐惧和不甘？想起那些无辜的乘客——他们本不该死，他们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生活，却在顾长峰的野心和阴谋中化为了灰烬。他想起顾北辰的轮椅，想起那三年的康复训练，想起那些在平行杠中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的日子。他想起楚然肩膀上的枪伤，想起她在手术室中昏迷不醒的样子，想起他在走廊里等待的那漫长的一夜。 所有这些，都是拜顾长峰所赐。一个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和仇恨，毁掉了多少人的生活，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而现在，那个人在监狱里绝食，想要用死亡来逃避他所欠下的债。肖遥不允许。他不会去劝顾长峰活下去，也不会去阻止他死亡。但他不会让顾长峰觉得，他的死亡可以对任何人产生任何影响。他死了，地球照样转，太阳照样升起，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照样要继续生活。他的死亡，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肖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开始认真地阅读。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能够集中在那些文字和数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