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下午三点。省城，老城区，巷子深处的老茶馆。 “下辈子，还当兄弟”那句话说完后，茶馆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在桌面上投下倾斜的光影。那壶龙井已经续了两次水，茶色变淡，但香气依然在空气中萦绕。肖遥和顾北辰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再开口，像是在各自消化着那句约定背后的分量。然后顾北辰打破沉默，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光喝茶没意思。这么好的日子，应该喝点酒。” 肖遥看着他：“你的身体能喝酒吗？” “少喝一点，没事。赵治疗师又不在。” 肖遥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茶馆的柜台前，低声对老板说了几句话。老板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底层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白酒，和两只小巧的陶瓷酒杯，放在柜台上。肖遥付了钱，端着托盘走回座位，将酒瓶和酒杯放在桌上。酒瓶是普通的本地白酒，包装简单，标签已经有些褪色，是老板自己酿的存了多年的粮食酒。肖遥拧开瓶盖，将两只酒杯斟满，酒液清澈透明，散发出醇厚的粮食香气。他端起其中一只酒杯，递给顾北辰。顾北辰接过酒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肖遥：“这一杯，敬什么？” 肖遥端起另一只酒杯，沉默了片刻：“敬重生。” 顾北辰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理解的笑容：“好。敬重生。”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茶馆中格外清晰。两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口，辛辣而醇厚，带着一股暖流，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然后在身体中扩散开来。顾北辰放下酒杯，轻轻咳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好酒。” 肖遥放下酒杯，拿起酒瓶，又将两只酒杯斟满。他端起酒杯，看着顾北辰：“第二杯，敬什么？” 顾北辰端起酒杯，沉默了片刻：“敬兄弟。” “好。敬兄弟。” 酒杯再次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再次一饮而尽。两杯酒下肚，顾北辰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目光也比刚才更加明亮。他放下酒杯，靠在轮椅靠背上，看着肖遥，声音带着一丝酒意的沙哑：“肖遥，你知道吗？前世我登上那架飞机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亲眼看到陆振华死。但现在我知道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早点认识你。” 肖遥握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现在认识，也不晚。” “对。不晚。”顾北辰端起酒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第三杯，敬什么？” 肖遥端起酒杯，沉默了片刻：“敬未来。” “好。敬未来。” 酒杯第三次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第三次一饮而尽。三杯酒喝完，酒瓶已经空了一半。顾北辰放下酒杯，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肖遥，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满足的笑容：“好了。酒喝完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我该回去了。赵治疗师要是知道我喝了酒，估计得骂死我。”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我的司机在外面等我。” 顾北辰操控着轮椅，向茶馆门口驶去。他到达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肖遥，记住你答应我的话。下辈子，还当兄弟。” 他操控着轮椅，驶出了茶馆，消失在午后的阳光中。肖遥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三只空了的酒杯，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伸出手，轻轻拿起其中一只酒杯，在手中转动了一下，然后放下。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结了账，然后走出茶馆。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沉默了片刻。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洒在他的脸上和肩上。他站在那道光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下台阶，向停车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轻，很稳，像是一个刚刚与最重要的人做了一个重要约定的人，在阳光下，从容地走向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