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红颜

第042章 易容改面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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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突如其来的惨叫和犬吠,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对岸留守匪众紧绷的神经。 “是大当家那边?!” “出事了!快去看看!” 一阵慌乱,大部分匪众,包括那三头躁动不安的鬼面獒,都下意识地朝着下游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涌去,阵型彻底散乱。留守的弓弩手也茫然无措,不知该继续封锁对岸,还是去支援。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叶轻眉拉着阿萝,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个起落,彻底没入上游浓雾和嶙峋怪石之中,消失不见。对岸偶尔射来的几支零散箭矢,早已失去准头,构不成威胁。 与此同时,在下游约莫百丈外,一处被雾气笼罩的河滩乱石堆中。 贺天雄手持鬼头巨斧,面色阴沉如水,脚下踩着一具刚刚断气的喽啰尸体。尸体胸口有一个贯穿前后的血洞,伤口边缘焦黑,仿佛被某种极其灼热锐利的气劲所伤。柳文渊蹲在一旁,检查着另一具尸体,这两具尸体都是他们带下来探路的心腹,此刻却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击毙命,伤口残留的劲气……似乎带有火毒,又有些像是……剑气?”柳文渊眉头紧锁,声音阴冷,“但出手之人极其谨慎,没有留下其他痕迹。附近也没有剧烈打斗的迹象,他们……好像是毫无防备地被瞬间袭杀。” “妈的!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贺天雄暴怒,手中巨斧横扫,将旁边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劈得粉碎!他淬体七重的雄浑真气爆发,震得周围雾气翻滚,碎石飞溅。“是那个杀三弟的小杂种?还是另有其人?” 柳文渊没有回答,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雾气、乱石、奔流的暗红色涧水……视野受阻,神识在此地同样受到压制。敌暗我明,而且对方手段诡异狠辣,能无声无息地瞬杀两名淬体四重的头目,实力不容小觑。 “大哥,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显然精通隐匿袭杀,且对地形可能比我们熟悉。我们人虽多,但分散开来,反而容易被他各个击破。”柳文渊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撤回对岸,集中人手。那两个小辈方才趁乱向上游跑了,但葬剑谷深处更加危险,他们跑不远。我们只需守住剑鸣涧两岸,封锁出路,再派人逐步搜索,他们插翅难飞。” 贺天雄虽然暴怒,但也知道柳文渊说得有理。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望向上游浓雾弥漫的方向,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撤回对岸!给老子把上下游都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再派人去谷外调集更多的人手,带上“破瘴烟”和重弩!老子要把这葬剑谷翻个底朝天!” 命令迅速传达,下游的匪众,连同那三头鬼面獒,开始仓皇后撤,与对岸留守的人汇合,重新整顿,加强戒备。贺天雄和柳文渊也阴沉着脸,回到了对岸主阵。 经此一乱,匪众们更加紧张,却也更加凶戾,死死盯着对岸和上下游的雾气,仿佛里面随时会冲出索命的恶鬼。 而在距离剑鸣涧对岸约莫两里外,一处隐蔽的、被几块巨大剑形怪石环抱的天然石凹中,秦夜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酷似贺彪、但已因药膏失效而开始变形脱落的人皮面具。他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有细汗,但眼神依旧冷静。 刚才下游那两记袭杀,自然是他所为。利用对岸“贺彪鬼魂”制造的混乱,他早已悄然潜行至下游,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剑枢碎片信息和自身观察)和《九转生死诀》带来的隐匿与爆发力,配合淬了剧毒的银针和蕴含一丝“死气”的偷袭,瞬间解决了两个落单探路的头目,并故意留下带有误导性的伤口(模拟火毒剑气)。然后,他立刻远遁,绕了一个大圈,来到这处预先看好的藏身地。 目的已经达到。成功引开追兵注意力,为叶轻眉和阿萝创造了脱身机会。也进一步制造了恐慌,让黑风寨不敢轻易分散力量,为他们深入葬剑谷争取了时间。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贺天雄和柳文渊不是傻子,很快就能反应过来。黑风寨人多势众,且有追踪犬,一旦他们稳住阵脚,开始有组织地搜索,并调集更多人手和装备,他和叶轻眉他们将陷入绝境。必须在对方完成合围、或者找到其他路径包抄之前,拿到赤阳朱果,并找到离开葬剑谷的其他方法。 他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些消耗的真气,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副空白的人皮面具和易容工具。这一次,他没有再伪装成贺彪,而是开始勾勒一张全新的面孔。 这是一张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略带风霜、眼神深邃中带着一丝倦怠和疏离感的中年文士面孔。眉毛略淡,鼻梁挺直,嘴唇微薄,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向下抿着,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孤僻冷漠的感觉。秦夜又用特制药膏,调整了肤色,使其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并在眼角、额头添上几道细微的皱纹。 很快,一张与“秦夜”和“贺彪”都截然不同的面孔,出现在面具之上。他换上那件从鬼医丹室石架上找到的、一件质地尚可、但样式古朴、略显宽大的深灰色文士长袍(略作修改),将头发打散,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起。然后,他取出几样小物件:一个巴掌大小的陈旧药囊,挂在腰间;几根长短不一、泛着幽光的骨针,插在袖内暗袋;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奇异符文的令牌(仿制鬼医令的粗劣品,但足以唬人),塞入怀中。 最后,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混有剑冢金属碎屑和葬剑谷特有灰白色尘土的粉末,轻轻拍在头发、肩膀、衣襟上,做出一种风尘仆仆、且长期身处特殊环境(金石之地)的痕迹。 当他再次站直身体时,整个人的气质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那个眼神锐利、带着杀伐之气的少年,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孤傲、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神秘和危险的……游方郎中,或者说,是那种常年混迹在险地遗迹、寻找灵药或机缘的、亦正亦邪的独行客。 “从此刻起,我便是“诡先生”。”秦夜对着光滑的石壁,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声音也刻意压低、放缓,带着一丝沙哑和疏离感。这是他从鬼医手札的只言片语和自身见识中,构思出的一个身份。一个来历神秘、医术(毒术)诡异、行事莫测的江湖异人。这种人,在葬剑谷这种险地出现,虽不常见,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要利用这个身份,接近黑风寨,甚至……混入其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利用信息差和对方内部可能的矛盾,搅乱局势,寻找机会。贺天雄有旧疾(从之前与孙虎、贺彪交手,以及剑枢碎片模糊信息中有所推测),柳文渊阴险多疑,与贺天雄并非铁板一块。这就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当然,风险极大。一旦身份暴露,便是自投罗网。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秦夜(诡先生)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重要的物品(丹药、真正的鬼医令、赤铜令等)用油布包好,藏在石凹深处一个隐秘的石缝中,做好标记。只随身携带那个陈旧的药囊、几瓶普通(或伪装过)的丹药、银针、骨针、仿制令牌,以及那柄一直带在身边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带鞘短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复平静深邃,迈步走出了石凹,没有向上游叶轻眉她们离开的方向追去,而是……朝着剑鸣涧对岸,黑风寨匪众聚集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葬剑谷的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动。锋锐的庚金死气切割着空气,却仿佛对他这“久居险地”的“诡先生”影响不大。他步伐沉稳,眼神淡漠地扫过沿途嶙峋的怪石和古老的剑痕,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很快,他便接近了剑鸣涧对岸,黑风寨的警戒范围。 “什么人?!站住!” 一声厉喝响起,两名手持钢刀、神情紧张的喽啰,从一块岩石后跳出,拦住了秦夜的去路。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秦夜停下脚步,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用那双深邃中带着倦怠和疏离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声音沙哑平淡:“路过之人。让开。” “路过?哼!这葬剑谷也是你能路过的?说!你是不是和杀我们三当家的那伙人一伙的?!”一个喽啰恶狠狠地喝道,上下打量着秦夜这身古怪的打扮。 “三当家?不认识。”秦夜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老夫来此,只为寻几味药材。不想惹麻烦,也劝你们,莫要自找麻烦。” “药材?我看你形迹可疑!”另一名喽啰喝道,“跟我们回去见大当家!” 说着,两人便要上前拿人。 秦夜眼中寒光一闪,藏在袖中的右手,手指微微一动。 “噗通!” 两名喽啰忽然觉得腿脚一软,眼前发黑,同时摔倒在地,手中钢刀“哐当”落地。他们惊恐地想要爬起,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喉咙也仿佛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惊恐万状的眼神,死死盯着秦夜。 秦夜看都没看他们,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他用的,是鬼医手札中记载的一种,利用特制药粉配合真气,瞬间麻痹人体神经的粗浅手法,对付这种淬体一二重的喽啰,绰绰有余。 他没有杀他们,留了活口,也留下了震慑。 他继续迈步,朝着匪众聚集的核心区域走去。沿途,又有几波喽啰上前阻拦,但要么被他以诡异的身法轻易绕过,要么被他随手弹出的药粉或银针放倒,连警报都发不出。 很快,他的出现,以及那几名莫名其妙瘫软在地、口不能言的喽啰,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有高手!” “快禀报大当家!” 消息迅速传到贺天雄和柳文渊耳中。 “一个人?放倒了我七八个弟兄,还没弄出多大动静?”贺天雄眉头紧锁,眼中凶光闪烁,“是那个小杂种?还是他请来的帮手?” 柳文渊目光闪烁:“不像。据描述,是个中年文士,气质阴郁,用毒或用针手法诡异,不像那少年的路数。而且,他自称是来寻药的……” “寻药?寻到老子头上来了?”贺天雄狞笑,“管他是谁,既然敢来,就留下吧!老二,你带人去会会他,看看是什么来路。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在这时候闯进来!” 柳文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点齐了十余名好手,包括两名淬体五重的头目,朝着秦夜出现的方向迎去。 很快,双方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碎石坡上相遇。 秦夜(诡先生)负手而立,深灰色的文士袍在夹杂着庚金死气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他神色淡漠,看着眼前这群如临大敌、刀剑出鞘的匪众,目光在柳文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移开,仿佛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土鸡瓦狗。 柳文渊也在打量着秦夜。此人气息内敛,难以准确判断修为,但那份从容和眼底深处那抹令人心悸的淡漠,绝非寻常人物。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药味和一种奇特阴冷的气息,让他这个用毒的行家,都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阁下何人?为何伤我黑风寨弟兄?”柳文渊率先开口,声音阴柔,却带着冰冷的质询。 “黑风寨?”秦夜微微抬眼,似乎才注意到对方的身份,语气依旧平淡,“没听过。你的手下不懂规矩,拦路聒噪,略施薄惩而已。怎么,你要替他们出头?” 此言一出,柳文渊身后的匪众顿时怒骂出声。 “狂妄!” “找死!” 柳文渊却抬手制止了手下,眼中阴冷之色更浓:“阁下好大的口气。这葬剑谷,如今是我黑风寨的地盘。阁下不请自来,还出手伤人,总得给个说法吧?否则,我黑风寨数百弟兄,可不是好相与的。” “地盘?”秦夜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讥诮,又像是觉得无趣,“这葬剑谷,何时成了你们这群匪类的私产?老夫来此寻药,与尔等何干?让开道路,老夫取了药便走,两不相干。若再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柳文渊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幽光一闪,“你体内“三阴绝脉”的寒气,似乎又快压制不住了吧?每逢子午二时,丹田如冰针刺,经脉滞涩,修为难进,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再拖下去,不出三年,寒气攻心,神仙难救。” 此言一出,柳文渊脸色骤变!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三阴绝脉”!这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连贺天雄都不知道具体,只知他早年练功出岔,有暗疾在身!此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还说得如此准确?! 他身后的匪众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二当家剧变的脸色。 秦夜(诡先生)却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转向黑风寨营地深处,那里,贺天雄魁梧的身影,正大踏步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又来了个装神弄鬼的?敢咒我二弟?”贺天雄人未至,声先到,如同闷雷炸响,淬体七重的威压轰然爆发,朝着秦夜碾压而来!他手中那柄门板大的鬼头巨斧,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淬体六重武者心神失守的威压,秦夜(诡先生)却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形纹丝未动,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他缓缓转头,看向气势汹汹走来的贺天雄,那深邃而倦怠的目光,在贺天雄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其胸口、肋下、以及眉心停留了刹那。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如同另一道惊雷,炸响在贺天雄心间。 “淬体七重?呵,外强中干罢了。你胸口中庭穴三寸下,是否有一道陈年旧伤,每逢阴雨或动用全力时,便隐隐作痛,真气运行至此滞涩难通?你左肋下三寸,是否常感胀闷,似有硬物堵塞,夜半盗汗?还有,你印堂隐有青黑之气缠绕,近日是否常感心烦意乱,易暴易怒,且……夜间多噩梦,梦中有剑气穿心?” 每说一句,贺天雄的脚步便停顿一分,脸上的暴怒和凶狠,迅速被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所取代!当最后那句“剑气穿心”出口时,贺天雄已彻底停在秦夜身前数丈处,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秦夜,握着巨斧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这些症状,有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太过在意,只当是旧伤或脾气使然。但被对方如此清晰、如此准确地一道出,尤其是“剑气穿心”的噩梦,他这几日确实频频梦到,仿佛是三弟贺彪死前的怨念缠绕!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柳文渊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贺天雄的反应,心中更加笃定,眼前这个“诡先生”,绝对是个医术(或者说,是某种诡异术法)通神的恐怖人物!他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盯上了黑风寨,或者……与那杀贺彪的少年,是否真有某种关联?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凝重。 所有的匪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看脸色变幻不定的大当家,又看看那个始终一脸淡漠、深不可测的灰袍文士,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不安。 秦夜(诡先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松一口气。第一步,震慑与建立“高人”形象,算是初步成功。接下来,便是要进一步拿捏,获取主动权,并伺机探查消息,甚至……利用他们的矛盾。 他不再看贺天雄和柳文渊,而是将目光投向葬剑谷深处,那雾气更浓、剑意更盛的方向,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诉说: “赤阳朱果,地脉火精所钟,至阳之物,可化阴毒,通淤塞,补本源,镇心魔……倒是对你们二人的症状,都算对症。可惜,生长在绝壁之上,有凶物守护,且有庚金死气环绕,非寻常人可得。” 他顿了顿,转过头,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再次看向贺天雄和柳文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夫欲取此果,炼制一炉丹药。你二人,可愿为老夫前驱,扫清障碍?事成之后,赤阳朱果,老夫取七成炼丹,剩下三成,可分于你二人,疗伤固本。此外,老夫亦可顺手,为你二人调理一番体内隐患。如何?” 此言一出,贺天雄和柳文渊瞳孔同时收缩。 赤阳朱果!对方果然也是为了此物而来!而且,听其口气,似乎对此果的效用和所在,了如指掌!甚至,有把握炼制丹药,还能为他们调理伤势?! 是陷阱?还是……天赐的机缘? 两人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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