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眼底的幽光渐渐散去，原本想出声喝破的念头被他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就在他思索之际，刚才还哭天喊地，狂热宣誓的胖子等人，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安静了下来。 几人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眼神里的那股狂热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化作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些许迷茫。 虽然他们潜意识里似乎已经认定了孙悟满前辈是伟大的牺牲者，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其他出格的举动，状态也没有持续恶化的迹象。 看着几人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再回想起模拟器中那群魔乱舞的惨烈画面，加上裴兄此刻还在最深处生死未卜，时间根本等不及了，江澈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强行去纠正他们被污染的认知，不仅要浪费口舌，还会成为引爆污染反噬的导火索。 更重要的是，每耽搁一秒都可能酿成大错。 既然这种精神污染目前正在潜伏期，并没有直接的发狂或自残倾向，那索性就静观其变。 放着目前没有任何实质危害的异常不管，优先去处理致命危机，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最优解。 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江澈朝着想要出声的孙二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去戳破众人的情绪，脚步在这一刻重新迈开。 孙二娘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闭嘴。 这么多次的实践证明，听江澈的，总没错！ 肠道终点的尽头，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一抹深邃祥和，透着纯正五彩琉璃之色的宏大佛光，突兀地倒映在了众人的瞳孔深处。 佛光普照，梵音隐现，与之前的修罗关卡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 供奉殿，终于到了。 踏入佛光的瞬间，身后那恶臭逼仄的怪物躯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 眼前豁然开朗，高耸的穹顶之上，血雾与金光交织，四周的墙壁由凝固的血液与森白的骨骼铸就，却又让人感觉神圣非常。 大殿中央，九座由蠕动血肉与森白骨骼拼接而成的巨大莲台，静静矗立在白骨阶梯的尽头。 莲台之上，微弱的金色佛光与冲天的猩红血气相互碰撞，透着一种诡异到了极点，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感。 众人刚一踏入，那股一直静默不语的黑色死寂气息，便如涨潮的海水般剧烈涌动起来。 大殿深处，那朵散发着五彩祥和佛光，中心却深邃如渊的莲花虚影再次浮现。 泣血枯佛端坐其上，缓缓睁开了那双空洞却深邃的眼眸，稚嫩空灵的童音在大殿中回荡。 “缘起缘灭，皆为一念。施主执念甚深，终究是重蹈此间风暴了。”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看透万古的沧桑。 “老衲在此枯坐，见惯了生死轮转。此地非善地，前路是深渊，诸位施主，何不就此回头，尚可留得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胖子就挺起胸膛，把塔盾狠狠往地上一顿，大声嚷嚷道： “管他龙潭还是虎穴！孙悟满前辈连魂都燃了给咱们铺路，咱们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算个爷们吗？ 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胖爷我也要闯定了！” “就是！” 高凡脖子上的两张嘴同时附和，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破音。 “前面那些鬼门关，哪个不是十死无生？还不是被咱们江老大一路平推过来了！ 晚了！今天别说龙潭虎穴，就是天王老子的裤裆，我们也要给它捅个窟窿！” 赵欢欢更是满脸决然，将碎颅锤紧紧握在手中： “不管前面是什么，为了裴大哥，为了不让孙前辈白白牺牲，我们绝不会退后半步！” 江澈没有理会众人的群情激愤，他面无表情，目光越过泣血枯佛，直接投向了那九座血色莲台。 这一看，他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空置的莲台上，此刻竟然又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纪较大的玩家，身上还穿着一套精良的铁甲，但此刻那层坚固的金属外壳早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并没有死。 无数从莲台座基里钻出来的，长着尖牙利齿的细长嘴巴，正发出密集咀嚼声，疯狂地啃食着他的血肉。 而莲台本身，又在源源不断地渡入一股微弱的生机，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让他身上的血肉在被啃噬殆尽的瞬间又缓慢重生。 他就这样被无数无形的钉子钉死在莲台之上，在永无止境的生吞与再生之间剧烈地抽搐着，连一丝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用那双被无尽痛苦撑到极限的眼睛，绝望地看着众人。 “老衲见诸位施主善心未泯，特意为尔等留下一面镜鉴，好叫诸位看个分明。” 泣血枯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悯，似乎在为江澈等人的执迷不悟而叹息。 “此人非是信众，反倒是红庙外最不敬天上之人。 当红庙外的万千玩家俯首献祭之时，独他一人，指天而骂，言神佛不仁，以苍生为刍狗。 何其有趣？ 于是，那高高在上者，便闻其声，降下恩典，将其擢于万人之上，直送此地，独享这莲台供奉。” 泣血枯佛的童音变得愈发空灵，仿佛在诉说一桩荒诞的笑话。 “你们看，这便是结局。虔诚者化作尘泥，不敬者反登莲台。 诸位施主，你们说，这究竟是天大的造化，还是…… 更残忍的戏耍呢？ 回头吧，此局无解，尔等不过是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挣扎亦是徒劳，何苦再往前，落得与他一般的下场。” 江澈没说话，他的目光从那具被当做警示活靶的枯骨上移开，落在了另外两个莲台上。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原本姬红骨所在的莲台，此刻空无一人，无边无尽的血水正从原本的莲台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莲台下汇聚成一片小小的血泊。 而裴不凡所在的莲台，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之前那具还能勉强维持人形，散发着淡淡金芒的骸骨，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致。 构成他身体的金色光芒万分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股坚韧不拔，与莲台万口对抗的生命力，几乎已经微不可察。 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