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里很安静。 边缘的薄雾缓缓翻涌，像一道无声的墙，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开。 罗恩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玛格丽特的鼻梁。玛格丽特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梦呓。 “睡吧。”他说。 “外面的事有我。” 玛格丽特沉默了一会儿。 银白色的光晕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将鳞片一层层包裹，像结茧。 光芒越来越亮，又慢慢收敛，最后所有光泽都沉进了鳞片里，变成一层暗沉的银灰。 罗恩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玛格丽特再也没有动静。 她的呼吸很慢，很深，胸口起伏的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起伏都像远处的闷雷。 玛格丽特沉睡了。 这次沉睡时间不知道要多久，可能三五个月，也可能一两个月。 这期间罗恩要低调一些。 罗恩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白光一闪，他退出了小花园。 议事厅里，壁炉烧得正旺。 劳恩、哈特、佩林、艾巴当已经等着了。长桌上摊着地图和账本，烛火跳了跳，把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罗恩在主位坐下，扫了一圈。 “下面一段时间，领地还是正常发展，不过要外松内紧。”他说。 “新吞并的领地我不管，但是河湾领来了任何一个新面孔我都要知道。” “明白！！”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问，领主下达的命令他们完全遵守就行。 艾巴当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地说：“那咱们是不是要低调点了？” “对。” 罗恩靠在椅背上：“对外一切照常，商业也正常交流，但不主动出击，不扩张。” “侯爵那边万一试探……”劳恩问。 “真要敢暗中派人来下绊子，该杀就杀。”罗恩看着他。 “让他摸不清楚我们真正的底牌。” 劳恩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接下来佩林翻开账本，汇报吞并番茄四领的进度。 “农奴已安置大半，资源基本整合……” “另外所有魔药精灵虫需要的土地，都已经加急整理播种下去了，后面陆续就能收获了。” 河湾领现在的土地，主要就是来作为精灵虫虫草种植区。 从最里面城堡依次往外，全是魔药田和农作物田。 在冬天也散发着绿意盎然的生机。 等罗恩和手下商讨完领地安排后，从议事厅出来。 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 冰冷的雪花在北风中飘散，罗恩呼出口白气。 已经是1582年了啊。 罗恩任由一片雪花飘落在自己脸上，雪花落下的瞬间化成水珠。 冰凉的触感让罗恩精神清醒。 会议上说是那么说，但自从玛格丽特真的沉睡了，罗恩的心底还是有几分郁结。 以前外出劫掠，伤亡再怎么大。罗恩心底也是没有一丝担忧的。 就是他知道，最坏的情况也有玛格丽特给他兜底。 威胁不到罗恩的生命。 现在没有了玛格丽特，罗恩心底一下子还真有点不适应。 “大人，夫人找您。”一名琉璃川身边的侍女找到罗恩。 罗恩从淡淡的烦闷中回过神来心想，难道是魔法塔终于完工了。 仔细算算这个魔法塔已经延期了，在几次添加修改后，魔法塔的造价已经来到了十万金龙。 都能买五只魔药小精灵了。 罗恩这趟打劫才收获了几只魔药小精灵啊。 魔法师！唉...... 罗恩理理思绪，转身往魔法塔走去。 魔法塔立在城堡西侧，外墙的石块被琉璃川让人嵌了符文石板，纹路里泛着暗蓝色的光。 塔顶的水晶球已经就位，篮球大的球体悬在半空，缓缓转动，带着一丝神秘。 琉璃川站在塔中，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在跟工匠交代什么。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旁边幽蓝的魔纹光芒映在她脸上，衬得皮肤有些透明。 罗恩走过去，站在她身前。 “找我来什么事啊。”他说。 琉璃川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事。” “我怀孕了！” 罗恩愣住了。 他盯着琉璃川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很认真，眼底藏着一点点紧张，像是怕他不高兴。 “真的？” 罗恩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自己测过之后，又找医官看了，两个月。”琉璃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服的边角。 “本来想过几天等你不忙了再告诉你，但……没忍住。” 罗恩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图纸从她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傻丫头。”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 琉璃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刚才在议事厅开会，我没去打扰。” 罗恩抱紧她，没有松手。 塔里安静了一会儿。工匠们早就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人。 符文石板上的暗蓝色光芒明明灭灭，水晶球在头顶缓缓转动，投下淡淡的光影。 罗恩温柔说道： “既然怀孕了就别再忙了，魔法塔的事情交给别人做，或者直接延期也没事。” “现在你最重要，可不能累着了。” 琉璃川从他怀里抬起头，听到罗恩关心的话： “我哪有那么娇弱，这魔法塔现在基本已经完工可以使用了，现在不过是在调整细节。” “乖，听话。” 听到罗恩霸道的关心，琉璃川心底有些惋惜但还是很开心。 “那好吧，最后的收尾就交给他们做吧，我只把关就行了。” 琉璃川没再坚持。 说完重新靠回他胸口。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罗恩就送琉璃川回了庭院休息。 老实说，罗恩现在还是有点懵的。 虽说越高等的生命想要有后代就越难，但琉璃川跟了罗恩也一年多了。 这事不仅频繁，也没做保险措施。 中靶了也正常。 但真到一个生命开始孕育，罗恩还是有点不知所措的。 他也不小了，前世都三十了。 心里年纪早就成熟，能做好当爹的心里准备。 不仅琉璃川，估计后面小粉毛、伊莉丝后面都会陆续怀孕。 这一晚罗恩在琉璃川这休息了。 没做多余的事，就是抱着琉璃川睡了一觉。 梦里他梦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草坪上玩耍，看到罗恩过来，就笑着跑到他怀里叫爸爸。 罗恩这一觉睡的极踏实，再也没有了玛格丽特沉睡后的焦躁。 早上他都是笑着醒的，琉璃川也罕见的睡了个懒觉。 罗恩从侧面看着她的脸庞，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但她还是觉得多了一层母性光辉。 他亲了一下琉璃川洁白的额头，没有打扰她，自己悄悄地起了床。 来到外面。 塞西莉亚早就完成了早课，现在在庭院里练剑呢。 自从给她找了剑术老师后，塞西莉亚也不睡懒觉了，猫猫狗狗也不用受折磨了。 没有人督促，她自己就自觉练习剑术。 这丫头是真对修炼有兴趣，并且天赋还不错。 罗恩准备重点培养她了。 原液是不能给用的，不是舍不得，是真没必要拔苗助长。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用了原液可别长成艾巴当的个头了。 等她身体发育完善了，到时候再用原液辅助。 “哥哥，看剑。” 塞西莉亚说着就提起木剑朝攻来。 罗恩也是陪她练习了一会，才离开前往修炼室修炼。 这丫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口了。 不喊他姐夫，改喊哥哥了。 好像就是她碰见小粉毛这样喊学了去。 罗恩也不知是好是坏，纠正两次没什么效果，也就不管了。 修炼室内，罗恩盘腿坐下。 壁炉里的炭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几缕余温。 他没有让仆人续火，任由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冷意让他清醒，让他那些纷乱的念头慢慢沉淀下来。 他闭上眼。 玛格丽特沉睡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深处。 他的底牌，他的底气，都随着那层银白色的光晕一起收敛了。 罗恩知道，理智上他不应该焦虑。 领地有军队，有骑士团，有正式骑士劳恩、哈特和艾巴当。 城堡坚固，粮草充足，佩林把后勤理得井井有条。他什么都不缺，情况比刚带人来开拓地好多了。 但他还是焦虑。 那种焦虑不是恐惧，是空落落的，像冬天夜里被抽走了棉被。 过去，无论遇到多大的麻烦，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大不了骑龙。大不了亮底牌。大不了躲进小花园，等玛格丽特醒来再把敌人头打歪。 现在那个声音没了。 罗恩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试图运转斗气，让那股热流从胸口涌出，驱散寒意。但斗气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像一匹被牵住了缰绳的马。 就在这时，琉璃川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我怀孕了。” 那双眼睛，认真，带着一点紧张，带着一丝期许。 当罗恩试着贴在她肚子上听心跳的时候，罗恩就意识到——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为自己活着的人了。 以前他拼命变强，为了活得久一点，为了潇洒惬意的活着。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需要他，有人还没出生就已经开始需要他。 那份焦虑还在，但它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是驱散，是覆盖，像积雪覆盖了冬天的旷野，下面仍然有冻土，但上面是一片洁白的光。 罗恩深吸一口气，从手镯里取出瓶瓶罐罐。 有百十瓶大精灵魔药，一瓶原液。 深红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这是用二阶魔兽炼的，他的存货也不是太多，大多给了玛格丽特。 他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原液入喉，不像以前那样滚烫。它像一条温热的河流，缓缓流过喉咙，流进胸口，流进四肢百骸。 再配合着大精灵魔药。 斗气在体内苏醒了，从沉寂变成涌动，从涌动变成奔流。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循环都让斗气浑厚一分，让经脉宽阔一分。 罗恩闭着眼，感受着这种变化。他不急。 过去一年，每天几瓶原液灌下，魔药更是从未中断。 他杀过一阶骑士，打了多少仗。他的斗气早就不是刚突破正式骑士时那样生涩了。 它像一把被反复锻打的剑，已经烧得通红，只差最后一次淬火。 平时坚固的一阶后期瓶颈。 今天在罗恩源源不断的斗气冲击下。 那层膜变得柔软了。 不是因为力量变大了，而是因为他不再急着要撞开它。 他只是让斗气一遍一遍地从上面流过，温柔地，耐心地，像溪水磨圆了石头的棱角。 不知过了多久。 那层膜忽然透了。 像冰融化成水，像雾散开露出远山。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是一个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斗气从裂缝中涌出去，涌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一阶后期。 罗恩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斗气更浑厚，流转更快，反应也更敏锐。 但还没完。 罗恩身体里又传来了轻微的碎响，像是冰层断裂。 罗恩赶紧又掏出原液服下，他的皮肤像烧红的烙铁一般，浑身散发着蒸汽。 终于许久后。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节发出，不像以前那样清脆，反而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 体质再次突破了。 二级生命！！ 堪比大骑士、气血战将的二级生命。 罗恩握了握拳头，感觉现在能打七八个未突破前的自己。 寿命更是来到了五百年。 有龙骑士的加成，七八百年也不是问题。 “贼哈哈哈！！” “玛门老货，我倒要看看你敢派什么人来。” 罗恩嚣张的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声音在空荡荡的修炼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罗恩推开修炼室的门。 已是黑夜，罗恩突破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巡逻卫兵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他往回走，经过琉璃川的庭院时，脚步放慢了。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层暖意。 她还没睡。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继续走，去了伊莉丝的住处。 这个小妖精也想要孩子了，这次就满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