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广顺消失在地下车库。 陆鸣站在消防通道里，手里还攥着那件保洁服。 四十五岁，能在二十厘米的通风管道里自如移动，随身携带化学烟雾弹和钛合金钢丝圈，行动前预设速降绳，撤退路线精确。 这人要么是前特种兵，要么受过同等级别的训练。 陆鸣把保洁服叠好塞进证物袋，转身往楼上走。 VIP病房的门敞着。 他进去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所有在场的人都记忆深刻。 魏国强此刻正趴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高档病号服的裤裆处有一片水渍，地板上也有一小滩。 骚味弥漫整个病房。 而旁边那台手机，还在直播。 在线人数从126万涨到了178万。 魏国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清是陆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双手死死抱住陆鸣的小腿。 “警察同志！” 魏国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带我走，带我回警局！外面太危险了，他还会来杀我的，求求你把我关进去，看守所也行，拘留所也行，哪都行！” 陆鸣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魏国强，右脚一蹬，将他踹了个四仰八叉，让这位大善人滚出两米远。 “魏大善人。” 陆鸣将那个衣服扔给方佳。 “你刚才不是还在镜头前面，说要感化凶手吗？” 他偏头看了一眼还在直播的手机。 “怎么现在上赶着求我把你关进看守所？你那些粉丝还在外面举着锦旗呢，你让人家看什么？” 魏国强趴在地上，全身哆嗦，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他扭过头，看到了那台还在拍的手机。 换做十分钟前的他，第一反应一定是让人关掉直播。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走出这扇门，那个人随时会从任何一个角落冒出来，要他的命。 而唯一能保护他的地方，就是铁门铁窗铁栏杆。 魏国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对着镜头爬了过去。 “我认罪！” 魏国强跪在手机前面磕了一个头。 “爱心桥孤儿院是假的，那些孩子不是被收养的，是被我卖的，七十多个，一个最少三十万！” 他一边说一边嚎。 “钱都在海外账户里！密码我全交！通道买家，中间人，我全说！求你们把我关进去！” 弹幕彻底停了半秒。 然后。 “操！” “什么玩意？七十多个孩子？！” “我刚才还在外面举着锦旗的，我想死” “枪毙！必须枪毙这个老畜生！” “感动滨江？感动个鬼啊！人贩子也能评十大人物？” “那个年轻的办案人员是谁？刚才那一脚踹的好！” 在线人数在三分钟内从178万飙到了312万。 热搜榜前五被同时占领。 #滨江大善人当众认罪# #爱心桥孤儿院黑幕# #救命你们快去看这个直播# 病房门外，之前那个被陆鸣拧了胳膊的律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撤了。 倒是那些举着锦旗的群众，还愣在走廊里，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领头那个白发老太太手里的锦旗滑到了地上，大恩大德四个字格外刺眼。 方佳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地上的魏国强。 她做了八年刑侦，见过硬骨头，见过老狐狸，也见过审了三天三夜一个字不吐的狠角色。 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只是利用恐惧，把另一个人从全网爱戴的圣人搞成直播认罪的罪犯。 方佳叫了两个警员进来，给魏国强套上手铐。 陆鸣走到那台还在直播的手机旁边，对着镜头。 “直播到此结束。案件进入侦办阶段，后续信息以官方通报为准。” 说完，他按下了结束键。 312万人的直播间，黑屏。 …… 押送车上。 魏国强被塞进后排，手铐锁在座椅扶手上，浑身还在抖。 方佳开车，陆鸣坐副驾。 车刚驶出医院大门，陆鸣脑海中响起了提示音。 【宿主阶段性阻止连环私刑案件，揭露重大儿童拐卖犯罪网络，积分等待此次案件结束后统一结算。】 【注：凶手曾广顺仍在逃，案件未结，积分暂不发放。】 陆鸣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这个曾广顺，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棘手。 不是因为他武力值高，而是因为他有信仰。 有信仰的人，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难对付。 方佳瞥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想这个案子该怎么收网。” “现在有线索吗？” “有一条。” 陆鸣睁开眼， “邓浩救回来的那几个女孩。” …… 市局，临时安置区。 邓浩把从纺织厂救回的四名女孩安排在了局里的心理疏导室。 热水，毛毯，简餐，该有的都有了。 陆鸣和方佳到的时候，邓浩正站在走廊里为难。 “鸣哥，四个人里三个状态还行，能正常交流。但有一个…” 他朝里面努了努嘴。 “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叫林晓晓，本市大学在读，被关在王大富地下室快两个月了。我们的人靠近她就发抖，女警也不行，心理咨询师刚进去她直接缩到墙角了。” 陆鸣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 疏导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 白色卫衣脏了，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露出的侧脸轮廓来看，五官很小巧，下巴尖尖的，皮肤很白。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陆鸣推门走了进去。 林晓晓往墙角又挤了挤。 陆鸣没有靠近她。 他在离她三米远的位置停下，慢慢蹲了下来，让自己和她平齐。 “林晓晓，我不过去，你待在那里就行。” 林晓晓从发丝的缝隙里偷偷看了陆鸣一眼。 “我叫陆鸣，你现在安全了。” 沉默了很久。 直到林晓晓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松了一点下来。 “你们抓到王大富了吗？” “王大富死了。” 林晓晓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抖了两下，眼泪掉了下来。 陆鸣等她哭完，才继续开口。 “晓晓，我需要问你一些事情。之前在纺织厂救你们出来的那个人，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林晓晓摇头。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谎言天秤，开。 金色天秤浮现在林晓晓头顶。 左端开始下坠。 但还没到达极限，不能抽取画面。 陆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在撒谎，她认识那个人。 陆鸣没有当场拆穿。 他转头朝门外看了方佳一眼，用眼神示意。 方佳秒懂。 她推门进来，对走廊里的邓浩说了句“你先去整理其他三个人的笔录”，然后把门带上了。 疏导室里只剩他们俩。 陆鸣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林晓晓又缩了一下。 灵魂嗅觉，开。 林晓晓身上的情绪颜色瞬间浮现。 最外层是红色的恐惧，两个月的囚禁留下的。 但在红色之下，还有两层。 一层是灰蓝色，系统标注内疚。 另一层是，金色标注感恩。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附着在林晓晓的胸口位置。 内疚和感恩，指向同一个对象。 那就是那个救她们出来的人，曾广顺。 陆鸣收回技能，蹲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林晓晓的眼睛，放慢了语速。 “晓晓，救你出来的那个人，他现在杀了人。” “而且不止一个。” 陆鸣停了一秒。 “他在替天行道，但方式是私刑，如果继续下去，他会变成他最恨的那种人。” 林晓晓的嘴唇抿的很紧。 “你隐瞒他的身份，不是在帮他，是在推他下地狱。” 林晓晓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因为她知道陆鸣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