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回到现实。 王强还在那里翘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怎么样？问完了吧？没证据就别浪费大家时间…” 话没说完。 陆鸣一把揪住王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按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 王强的后脑勺磕在桌面上，疼的龇牙咧嘴。 “你疯了，这是暴力执法，我要告你！” 陆鸣俯下身，贴着王强的耳朵。 “金橡树资本。” 王强的身体，猛地僵住。 “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王强这一边开始挣扎，但被陆鸣一只手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陆鸣松开手，退后一步。 线索，接上了。 陆鸣没有给王强喘息的时间。 他松开王强的衣领，退后一步，双手插兜，语气忽然变的很随意。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准确叫出这个名字？” 陆鸣嘴角一勾： “省厅早就掌握了这帮人的新动向。资金回流的路径，离岸公司的架构，南方那边的接口人，我们全都有了。” 他弯下腰，凑近王强的脸。 “现在就差你这个内应的口供。” 王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如果不说，明天这笔几十亿的烂账，就全算在你头上。” 陆鸣竖起一根手指，在王强面前晃了晃， “到时候不是两年的事了，王会计。数罪并罚，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王强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不是没见过审讯，省厅那帮人来了八百遍，每次都是同一套话术。 但那些人从来没有说出过金橡树资本这名字。 从来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真的已经摸到了核心圈层。 而他王强，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我说…我说行了吧！” 王强一顿权衡利弊从桌上滑下来，整个人缩在办公椅里，声音发颤。 “我之前赌博破产后，手里一分钱没有，老婆跑了，房子没了。我就去了南方，想找点活路。” 谎言天秤，稳稳停在右侧。 真话。 “在深城，我碰到了一个以前的老关系。他说可以带我见一个人，一个能让我翻身的人。” 王强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人，我只见过一次。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面全是海，能看到整片海岸线。” 陆鸣立马坐直起来，这和他从王强潜意识里抽取的画面，完全吻合。 “他坐在一张红木桌后面，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他没告诉我名字，只让我叫他先生。” “他给了我三支股票代码，让我全仓买入。我当时觉得他在放屁，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就把高利贷借来的二十万全砸了进去。” “一个月，翻了八倍。” 王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贪婪。 “那个人不是普通的骗子。他能操控股价，能让一支垃圾股一个月涨八倍。外面的人叫他第二代巴菲特，但我知道，他手里的东西比巴菲特恐怖一万倍。” “他有渠道，有资金，有人脉。据说很多大领导都是他的座上宾。当年幻影基金那几十个亿，根本不是跑到海外去了。” 王强盯着陆鸣。 “我猜测，钱洗白了，通过金橡树资本，全部回流到了国内，我看最近好多奇怪的股票飞涨，说不定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但是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了，我还想出来后，想找他多要点好处呢。” 天秤，右侧。 全是真话。 陆鸣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强的脸。 “闭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不知道。明天该上班上班，该炒股炒股。” 他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如果有人问起今晚的事。” 陆鸣头也没回。 “你就说来查你们夜总会的消防。” 门关上。 走廊里，两个便衣跟在陆鸣身后，一路沉默到了停车场。 直到坐进车里，其中一个才忍不住开口。 “陆组长，这案子，真能破？” 陆鸣没有回答。 “走，去省厅。” …… 次日清晨七点，省厅刑侦大楼，三楼专案组会议室。 魏国栋到的最早。 他面前的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海外资金流向图。 陆续到场的七八个专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疲惫加烦躁。 “又重启了，有意思吗？”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经侦专家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当年抓的人都出来了，案子还没破，现在叫个海关的来，他连K线图都看不懂吧？”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笑了两声。 魏国栋没笑，但也没反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鸣走进来。 他精神状态好得离谱。左手拎着一个录音笔，右手夹着一沓A4纸，纸上画满了箭头和公司名称。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陆鸣径直走到会议桌正中央，将录音笔和那沓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别查海外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钱已经洗白，通过南方的金橡树资本，回流到了国内A股市场。”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沓纸的第一页。 “这是金橡树资本在国内的回流架构图。三层壳公司，两个信托通道，最终注入了六支A股上市公司的流通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那个说陆鸣看不懂K线图的经侦专家，一把抢过那沓纸。 他翻了三页，手开始抖。 “这不可能，金橡树资本？我们查了十四个月，连这个名字都没出现过！” 陆鸣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王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魏国栋站起来，走到陆鸣面前，拿起那份架构图。 他一页一页的翻，越翻越快，越翻手抖的越厉害。 资金从离岸公司出发，经过两层信托，注入金橡树资本的母公司，再通过大宗交易和定增配售，分散进入六家上市公司的前十大流通股东名单。 路径清晰，逻辑自洽，每一个节点都能和当年断裂的第四层线索完美衔接。 死局，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魏国栋放下资料，揉了揉眉心。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一夜之间做到了他们那么多天没做到的事情的年轻人。 “怎么查到的？” “秘密。” 陆鸣紧接着说道， “虽然有了突破口，但是还有好多未知需要去解开，这个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到底是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胆量和手笔去完成这样一个惊天骗局，我自己也很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