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边回来后。
进入金秋九月。
姜安安两世以来,终于踏入大学校园。
新奇、忐忑,而又兴奋。
她抱着经济课教程,匆匆赶往教室。
今天是经济系德高望重的系主任的课。
天刚蒙蒙亮,园内各处已挤满了读书的人。
在石凳、土坡上,有人摊开泛黄的哲学册子。
在晨雾如化开的牛乳般低贴着湖水的岸边石阶上、环湖的老柳树垂着的软枝下,有人捧着油印单词本低声诵读。
风里飘着淡淡的湖水潮气与墨纸味。
她途径图书馆,见门前正排着长队。
不一样的面孔,却几乎都一胳膊夹厚厚的讲义,一手揣馒头水壶。
京大的阅览室和教室一样,永远满满当当。
占座是头等大事。
姜安安到教学区。
走廊里有像她一样刚出高中的少年男女,也有年过三十、在社会上多年才考上大学的老生。
洗得发白的工装、军便服、的确良衬衫交错。
到处都是辩论声。
他们热议萨特的理论、探讨李泽厚的美学思潮,辩新诗、真理标准,也论当下的经济改革。
其实在恢复高考之初,一股学习的浪潮便席卷着大江南北,田间地头、公园长椅,随处可见捧着书本的人。
曾经盛行一时的“知识无用论”彻底烟消云散。
而在大学,这样的热情更加高涨。
大家仿佛都在和时间赛跑,要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般。
一个个燃着灼烫的热忱。
恍惚间。
姜安安想起开学前的光景。
……
因她验亲结果一事。
江老爷子带着江家老大和和江砚之兄弟,提着谢礼郑重登门秦家和顾家。
期间廖老和赵老爷子都来小聚。
秦老爷子“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她和秦振华、顾晓天等几人被名校录取的事。
几个老头不知怎么的,争着写起了寄语。
一个个吵得吹胡子瞪眼。
姜安安看的心惊胆战,小声问江不苟:
“他们的革命友谊今天还能保住吗?”
就在这时。
四个脾气可爱的老头,终于从一大堆寄语中,挑出一个给她:
“胸怀家国,建设四化”。
短短八个字。
是老一辈革命者的殷殷嘱托,更是两个时代最厚重的使命交接。
他们那一代人,以血肉之躯护家国安稳、守山河无恙,扛起了救国卫民的生死重任。
而今风雨已定,神州大地百废待兴,建设祖国、振兴家国的担子,稳稳落到了这一代青年肩头。
……
学子们似乎正在以一种初生牛犊般的勇气,把属于自己的使命往肩膀上扛。
讲台上。
一身中山装、银发整齐的经济系主任,慢条斯理地从西方古典经济学讲到建国以来的经济体制。
板书写满整块黑板。
姜安安和连过道都坐着的同学们奋笔疾书。
授课刚结束。
立马有同学举手:
“先生,我有一处疑问。”
“方才您说计划与市场的边界尚无定论,那如今农村联产承包,是否具备全国铺开的条件?”
“土地承包后,姓资还是姓社?”
“引进外资设立特区,又该如何把握尺度?现有教材里完全找不到相关论述。”
他问的农村联产承包,是1978年凤县岗村十八户农民偷偷按下红手印,把集体土地分到各家,自负盈亏的事。
徽、川两省最早秘密试点,属于农民自下而上的自发行为,有政治风险。
即便今年九月,上面下发了75号文件,但也只是有限放开政策。
只允许边远山区、长期吃救济的贫困“三靠队”搞包产到户。
对于这位同学提的这个尚无定论的问题。
保守些的院校老师,或许会回避。
但京大作为全国理论高地,有78年思想解放打底,真理标准大讨论刚结束,允许学术争鸣。
经济学率先放开讨论现实改革难题,允许不同观点辩论。
系主任放下粉笔,指尖点着黑板上罗列的议题上,声音清晰落满阶梯教室:
“诸位要清楚,我们如今处在制度转型的摸索阶段。”
“农村生产责任制、市场调节、对外设立特区,尚在探索阶段。”
“现行理论著作,建立在过去单一计划体制之上,很难完全解答眼前的现实矛盾:
市场调节的尺度如何把握?承包制是否具备全国推广的条件?
利用外资该如何把握分寸、如何守住社会主义根基?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不能从书本里直接寻到结论。
只能依靠基层实践与理论研究相互印证。”
他望向下方一张张求知的脸,声音温和、希冀,
“同学们,着眼当下经济,我们与几十年前拯救家国于水深火热的革命者一样。”
“改革无先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一下课,便有人道:
“我听说,关于凤县包产到户的事,系里要去回访。”
今年暑期,系里的书记牵头组织了一个包括本校、农经所、龙大等高校的调研队,专门就凤县“大包干”去调研过。
如今75号文件一出,系书记准备带人回访。
姜安安想去。
她入学后,空间商业模式等级升级条件,与她的学术挂钩了。
如今,她的商业模式行情监测功能,只限于日用百货。
只有参与发表一篇学术报告或论文后。
商业行情监测功能,才能覆盖更多领域。
商业数据,这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不仅能让她了解行业风险搞投资。
或许还能通过行情趋势和储备数据推演,形成学术建议。
姜安安深受周围人的感染。
她开始想要走得更远些。
……
姜安安出教室,就去找宋学姐。
入学后,由于她是全国状元,系里给她安排了一个78级优秀学姐,负责她规划选课、专业学习答疑。
她便是宋学姐。
宋学姐每周都会给姜安安,她的课程表。
姜安安轻车熟路找到了人。
她是一位长相中性、看起来十分严谨的女子。
姜安安说完自己的需求,极力地推销自己:
“食宿、路费我都自费,还能整理报告。”
“我虽是调研回访的一员,但不能私自带人去,这要问杨书记。”宋学姐道,
“他今天在忙,我周一带你去找他。”
姜安安忐忑地出学校。
却看见了江砚之。
校长、分管校长,以及她周一要找的经济系杨书记都在。
负责学校基建的总务长,正热情地对江砚之介绍:
“我校理科实验楼宇配套完善,但文科尤其是经济系用房极度紧张,全系挤在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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